蕭煜很氣。
氣他每次命令姜寧,都不管用。
他很討厭說話說第二次,但每次在姜寧面前,他總是要說第二次,第三次……
而到了最後,她還是不會聽。
就像他讓她別走,她還是要走就。
就像他讓她保護自己的安全,她還是要為他擋刀。
就像他讓她好好活著,她卻執意撇下他一個人赴死……
明明她一再抗命,可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原諒她。
甚至還會覺得,自己對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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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卻又狠不下心去怪她。
因為他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可他根本就不需要!
「從今以後,都不准再拿上來!」
「是是是!」一眾宮人連忙應聲,頭都不敢抬一下。
可蕭煜尤不解氣,下意識想去拿床頭的劍。
但自從之前姜寧在他的寢殿中妄圖拿劍自戕的時候,他的寢殿裡就再也沒有刀劍這樣危險的東西了。
姜寧,又是姜寧!
蕭煜更是氣憤,隨手拿了個硬物再次狠狠砸到床沿上。
木製的托盤,也被砸成了碎渣。
「再讓朕見到這避子湯,朕一定將你們千刀萬剮!」
蕭煜的聲音如一聲驚雷,在寢殿中炸開。
宮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們心中叫苦,是姜美人非要喝這避子湯,關他們什麼事。
蕭煜瞥了一眼姜寧,只見她還是一動不動坐在那兒,一聲不吭,跟個死人一樣,忍不住一陣惱火。
他閉上眼,單手按著太陽穴,深吸了一口氣。
「滾!」
「奴才告退。」馮四麻利地帶著宮人滾了,生怕慢一步就性命不保。
「說話。」蕭煜出聲,語氣帶著一絲疲憊。
以往她惹了他不悅,除非她主動請罪,他都不會再理她。
可今日就算再生氣,他也沒甩袖走人。
或許內心深處,他已經再不想丟下她一個人了。
此刻屋內就剩二人,姜寧自然知道他是在同她說話。
她起身,跪在蕭煜腳邊。
「妾身該死,請陛下治罪。」
「哦?」蕭煜像是聽見什麼好笑的事,「朕倒不知,你何罪之有?」
他這般動怒,她都跟沒看見一樣,一直沉默不語。
現在卻忽然裝模做樣地來請罪了。
而且只是請罪,不是他想要聽的解釋。
姜寧伏在地上,「妾身待在陛下身邊,只會惹陛下不悅。」
她頭埋地很低,披在身上的蠶絲薄被隨著她的動作被扯開了些,脖頸間那被刀劃傷的血痕,還有那些纏綿時留下的吻痕,都清晰可見。
蕭煜垂眸瞧去,只見她赤腳跪在地上,身上滿是斑駁痕跡,心軟了幾分。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道:「地上涼,先起來吧!」
姜寧沒動。
「你要朕說幾遍才肯聽話?」他又惱了。
姜寧還是不肯起身。
蕭煜咬緊了後槽牙,將人從地上抱起來,扔回了柔軟的床榻上。
他扯了扯被子將人裹好,自己坐在床邊。
「說,為什麼又不想要孩子了?」
像是怕她又謊言欺瞞,他補了一句。
「朕要聽實話。」
說來可笑,他最恨別人騙他,可他好像總是默認了她是例外。
姜寧抬眼,小心翼翼道:「那日是妾身以為,再沒有活命的機會了,便什麼都不管不顧地同陛下說了。」
「可妾身回宮之後,冷靜下來,又想清楚了。」
「雖然妾身深愛陛下,可在陛下的心中,妾身根本就沒那麼重要。」
「現在陛下是喜歡妾身,但說不定哪天就厭棄妾身了。」
蕭煜正想反駁,忽然又聽她道了一句。
「這樣的事,以前也不會沒有過。」
蕭煜不說話了。
姜寧繼續說道:「陛下在床上各種哄著妾身,可一旦妾身不慎惹了陛下不悅,陛下便會把妾身像一塊破布一樣扔掉。」
「那些陛下不聞不問的日子,實在是太難熬了。」
「妾身不想將來,孩子還要跟著妾身一同受那樣的苦。」
「以後不會了」,蕭煜說。
他不知道該怎樣同她解釋,只是這樣告訴她。
這是他心裡的想法,他沒有騙她。
可這句話,顯然是沒有說服力的。
姜寧臉上帶著苦澀的笑,「就在今日,陛下還懷疑妾身同相爺……」
後面的話,她實在難以再繼續說下去。
「妾身不是不願相信,是不敢相信。」
蕭煜神色複雜,「朕……」
他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確實懷疑她,即便到了現在,他心頭的疑慮也還未完全打消。
「那朕要怎樣做,你才能相信朕?」
蕭煜自己也沒想到,有一天,這種話能從他嘴裡說出來。
還是這樣低聲下氣的語氣。
姜寧道:「陛下從未信任過妾身,為何卻要妾身相信陛下呢?」
她心痛難忍,按住胸口偏過頭去,不讓他瞧見她的眼淚。
半晌,她聲音帶了些哽咽。
「妾身愛陛下愛到寧願付出一切,可陛下,還是會懷疑妾身……」
蕭煜心中一痛,他抬起手,想要抱抱她。
幾番猶豫卻停在半空中,又緩緩放了下來。
他沒想到,他傷她傷得這麼深。
先前她鬧騰一番之後,便再沒提這事。
他以為,都過去了。
可她表面上風輕雲淡,但心裡終歸還是一直在意著的。
可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他從幼時便是一直如此,懷疑一切,從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他也想相信她,可他做不到。
就連她現在傷心欲絕,他也會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在騙他。
「朕已經對你夠好了。」
半晌,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這話並未帶怒,姜寧聽得出來。
她知道他沒有怪她,只是在同她解釋。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或許是對她的無奈,又或許,是對他自己的無奈。
他到現在,還在包容她。
因為這些天,她為他受過的傷,吃過的苦,也因為那碗避子湯,所積累下來的那幾分愧疚。
這是個好時機,試探他底線的好時機。
她必須墜入地獄,去扯斷這根線,才能更靠近他。
「是,都是妾身的錯。」
姜寧垂著淚水,「是妾身不知好歹,想要陛下全心全意的愛,是妾身永不知足……」
「朕不是這個意思。」
蕭煜看著她流淚的樣子,心中一陣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