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些話,蕭煜想起了這三日的點點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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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姜寧為他熬藥,做飯,洗衣。
在他高熱退時,徹夜不眠地照顧他。
在他發病的時候,守在他的身邊安慰他,即使他把她弄得渾身是血,即使他差一點就殺了她。
那時的他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只知道這個溫柔的女子,是他很重要的人。
「其實,看著秀秀他們一家三口這樣幸福,妾身心裡不禁也會幻想,自己同陛下有一天也能如此。」
「我們,能像尋常夫妻一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過著簡簡單單的生活,相互扶持,白頭偕老。」
「要是能再有幾個孩子,圍在我們膝下,是多麼地幸福快樂。」
聽到這裡,蕭煜眸光微沉。
他每次寵幸她,事後都會餵她喝避子藥。
他剝奪了他做母親的權利,打碎了她的幻夢。
姜寧猛然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笑得有些苦澀。
「妾身知道的,妾身來自北涼,身份低賤,上不得台面,也不配懷上陛下的孩子……」
「不低賤」,他打斷她的話,「朕喜歡你,你是朕的人,朕不許你這樣輕賤自己。」
這是第一次,蕭煜清醒著對她說喜歡。
木枝又「吱呀」響了一聲。
姜寧看在眼裡,眸中水光閃爍。
「陛下,妾身想最後喚您一聲夫君,可以嗎?」
她知道他已經恢復記憶了,她現在這樣,是僭越,是奢求,可她還是大著膽子問他。
「陛下不說話,妾身就當陛下是答應了。」
她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柔,還有一絲釋然。
「夫君,寧兒真的很想陪你一輩子。」
這一刻,沒有君臣之分,他只是她的夫君。
她不舍地看了一眼,他那總是微皺的眉眼。
「可惜,寧兒沒有這個福分了。」
她一邊說,一邊去掰他的手。
「夫君要答應寧兒,好好活下去。」
「不要……」蕭煜手背上滿是青筋,指節也因為用力而泛白。
腹部的劇痛和手臂的酸麻,幾乎讓他脫力。
他使盡渾身力氣,努力抓緊姜寧的手,可她卻偏要推開他。
「聽朕的話,別亂動……」
姜寧不語,只是流著淚,手上的動作未停。
蕭煜又急又惱。
但還是儘量用了最溫和的語氣哄她,「寧兒不是一向最乖了嗎?」
他不喜歡不乖的她,即使他知道,她都是為了他好。
樹枝本就有要斷裂的趨勢,這會兒更是搖晃得厲害了。
就在她的指尖脫離他觸碰的一瞬間,他也不得不放開了另一隻手,將人扯回懷裡。
「別怕,朕會護著你。」
耳邊風聲太大,姜寧聽不見他的聲音。
只知道他雖然還在氣頭上,卻將她擁得很緊……
*
行宮。
皇后坐在鋪著明黃錦緞的鳳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護甲。
「陛下真的……陪著姜美人跳崖了?」
她的聲音帶著懷疑,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恨意。
她認識蕭煜這麼多年,自認為了解蕭煜。
他自私,涼薄,又無情。
在他眼裡,從來沒有感情這一說。
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供他使用的工具。
起初,她一直以為,姜寧也是這樣的。
他就只是看姜寧模樣好看,便一直寵愛她。
只是寵,不是愛。
可是今天,居然有人告訴她。
蕭煜為了一個女人,連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她是不信的。
可所有人都親眼所見,她又不得不信。
見皇后久不出聲,蘭芝輕輕喚道,「娘娘?」
皇后回過神,「可有找到陛下的蹤跡?」
「陳統領已經帶著人去找了,只是崖底是一片密林,還起了大霧,搜尋起來並不容易,至今尚未找到。」
皇后頓了頓,眸中閃過一絲殺意。
從前她沒有將姜寧放在眼裡,不急於除了姜寧,是因為她一直覺得,姜寧對她構不成什麼威脅。
不過是一個他國的公主,既沒有家世也沒有背景。
陛下也只不過是將她當做一個玩物,高興時便寵著,不高興了便丟掉。
可照目前陛下的所作所為看來,姜寧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恐怕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吳征可在派出去的那些禁衛軍中?」皇后問道。
蘭芝點了點頭,「在,他現在正奉命搜查崖底呢!」
「那便好辦了」,皇后聲音冷冷的,「讓他派人暗中動手,除了姜寧。」
「娘娘現在動用咱們的人,萬一被陛下發現了……」
「沒有萬一」,皇后打斷她的話,「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有何顏面效忠我們慕容一族。」
「是」,蘭芝正要下去,又聽皇后道:「慢著!」
「娘娘還有何吩咐?」
皇后扶著額頭,面露擔憂,「切記,千萬不能傷了陛下。」
*
蕭煜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樹枝輕輕抬了一下,隨後樹枝斷裂,他重重地砸在了一堆落葉上面。
那落葉不知道堆積了多少年,雖然柔軟卻擋不住墜落的衝擊力。
他只覺得後背一陣劇痛,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疼得他發出一聲悶哼。
姜寧從他懷裡爬起來,手掌按在濕潤的腐葉上。
「陛下!」
蕭煜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
姜寧正要扶他起身,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簌簌聲。
那聲音很輕,卻又極清晰,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在樹葉中滑行。
姜寧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回過頭。
只見一條碗口粗的巨蟒正盤踞在不遠處,鱗片在斑駁的樹影下泛著濕漉漉的光。
它吐著紅色的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音,一雙棕色豎瞳死死盯著她。
姜寧身子緊繃,四肢如被凍住。
蕭煜此刻昏迷不醒,就算她萬幸能逃得掉,可蕭煜怎麼辦?
她一直都沒敢動。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巨蟒忽然動了一下,只是它沒有朝姜寧這邊來,而是朝另一個方向爬走了。
姜寧這才鬆了一口氣,回過頭時,發現蕭煜已經醒了。
她連忙去扶他,「陛下,您可有傷到哪裡?」
蕭煜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疼,他已經分不清,哪裡受了傷哪裡沒受傷了。
他沒答姜寧的話,而是瞧著她,將她渾身上下打量了好幾遍。
見她身上沒什麼大的傷口,才放心下來。
「沒事就好。」
他將人摟進懷裡。
「沒事就好。」
他重複著,聲音不禁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