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斂不敢遞劍，更加伏低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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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萬萬不可啊！」
他知道陛下定是想到什麼計策救姜美人，只是配合陛下裝裝樣子罷了。
禁衛軍統領出聲道：「陛下，這天底下女人多得是，陛下何必為了一個姜美人傷了龍——」
只見蕭煜一個眼刀過去，他心下一顫，當即噤了聲。
「拿來，朕不想說第二遍。」蕭煜道。
陳斂一動不動，「就算陛下今日殺了屬下，屬下也不敢從命。」
蕭煜隨意指了個人，「劍。」
那侍衛不敢抗命，顫顫巍巍地拔出劍。
姜寧驚叫道：「不要，收回去，別給陛下！」
她止不住地搖頭，眼中滿是絕望。
「不要……陛下……不要……」
「妾身求您，別為了妾身做傻事……」
李虎在遠處打眼瞧著，心中一陣得意，神色也明顯沒有方才警惕了。
淚水模糊了視線，姜寧快要看不清蕭煜的臉。
她無能為力，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與其讓妾身成為禍害君上的千古罪人，還不讓妾身就葬身於此，一了百了。」
「陛下保重，臣妾先走一步！」
她故意多說了幾個字，留給李虎反應的機會，才拼了命地往刀口上撞去。
昔日的那一幕忽然在眼前重疊，蕭煜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姜寧不願他受到威脅，也曾經做過這樣的事。
但現在，他的心境，已不能像之前那樣平靜。
「寧兒！」
他驚慌道，聲音不自覺帶了一絲顫抖。
這麼多年以來，心中頭一次產生了一種名叫害怕的情緒。
他在害怕什麼呢？
害怕失去她？
實在可笑，他居然有一天，也會有害怕失去的東西。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他不想讓她死，不想讓她離開他。
他，舍不下她。
「你做什麼！？」李虎大驚，連忙將刀放下，「你這個女人，怎地這樣不安分！」
姜寧又要咬舌自盡。
李虎連忙掐住她的下顎，威脅道：「你再這樣不聽話，我立刻就殺了你——」
話嘎然止住，這女人本來就是想尋死的，這樣威脅她也不管用啊。
他見到蕭煜已經拿到了劍，催促道：「你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蕭煜見姜寧為了不拖累他，這般想盡辦法地尋死，更是心疼。
「寧兒別怕，朕會救你的。」
他嘗試告訴她，嘗試讓她知道，他有辦法救她。
換作平時，她肯定會明白他的話。
可他也知道，她此刻一心在他身上，擔心他擔心得要死，哪裡還有精力去猜他話里的意思。
「陛下，妾身求您了，放下劍好不好？」
想死都死不了，姜寧眼角含著淚，神色悲悽。
「陛下能為妾身做到如此地步，妾身已經心滿意足了。」
「想當初，陛下還曾放箭，想要親手殺了妾身。」
蕭煜哪能聽不出來，她是在暗示他，下令放箭殺了這些人，包括她。
當初也有過這樣的時候，她在那群叛軍的手中。
他明明可以放箭殺了所有人，可是，他沒有。
那個時候，他便舍不下了。
現在，更不可能了。
「寧兒說什麼傻話呢？」
蕭煜拿著劍，一步一步，緩緩朝姜寧走過去。
「你想做什麼？」
李虎押著姜寧，往後退了幾步。
「站在原地別動！」
腳下有碎石滾落的聲音響起，李虎往後一看，後面是一個很深的山坳，深不見底。
「我叫你別動，你沒聽見嗎？」
李虎將刀指著姜寧，想了想又指向蕭煜。
就在他放鬆警惕之際，蕭煜的身後飛出一隻冷箭，直接從他眉心穿過，將他的頭戳了個大窟窿。
頭領死了，一群人紛紛反應過來，舉起了刀。
二順則是眼疾手快地抓住姜寧，她是他們可以活著逃出這裡的唯一籌碼。
蕭煜飛身過來，手中長劍寒光一閃，二順的頭便掉在了地上。
可是姜寧還是被他閃躲時的力氣扯了一把，向後倒去。
身後是斷崖，她的腳下已經空了。
蕭煜腦子白了一瞬，所有的理智、算計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寧兒！」
他幾乎是未經思考，下意識便朝著姜寧墜落的方向撲去。
「陛下！」陳斂的一顆心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他連忙追過去，可是連蕭煜的一片衣角都沒抓到，眼睜睜看著他掉下去了。
凜冽的風不斷刮過，蕭煜扯住姜寧的手，懸在了半空中。
「抓緊，別放開。」
他現在一手抓著木枝，一手抓著姜寧。
腹部的傷口被扯開了，不斷有血從腰上滲出來，往下滴。
他唇色慘白，額頭上都是冷汗。
不得不說，姜寧看著他跟著跳下來的那一刻，心中是震顫的。
也許，他確實已經將她看得很重了，在沒有任何利益衝突的時候。
但她還是想，更進一步。
「陛下，對不起，是妾身連累了您。」
蕭煜笑了笑，否認她的話，也像是在安慰她。
「你是為了朕，為了救麗妃。」
若是刺客拿麗妃要挾他，無奈之下，他只能下殺手了，秦家若是為此生事，他再作打算就是。
但是因為姜寧，現在麗妃平安無事，他省去許多麻煩。
「陛下不應該救妾身的」，姜寧臉上寫滿了感動，更多的卻是愧疚，「現在陛下如何回得去呢？」
「這是朕自己的選擇，你不必自責。」蕭煜說。
崖上的廝殺已經平息，陳斂看見他們二人掛在峭壁上，趕緊吩咐道：「速速去找繩索救陛下！」
兩人話還未說完，蕭煜抓著的那根木枝，忽的裂開了一條小縫。
「吱呀」一聲。
蕭煜擰眉，神色更加緊繃。
他垂首看著姜寧，想告訴她，讓她別害怕。
只見她笑了笑，輕描淡寫地道了一句，「陛下，放手吧！」
她居然叫他放手。
蕭煜不願意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收緊五指，將她的手抓得更緊。
「再這樣下去，我們兩個人都活不了。」姜寧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說。
就像是在作最後的告別，她忽然有許多話想同他說。
「陛下可能不知道，在小茅屋裡住著的這三日，是妾身最開心的三日。」
「在宮中，有皇后，有麗妃，還有淑妃……陛下有很多很多的妃子，而在這幾天，陛下雖然不記得妾身了，但陛下只是妾身一個人的。」
她溫和笑著，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妾身以前從不敢奢望，陛下能是妾身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