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將那些碎瓷片處理掉，又回到廚房重新熬藥。
江玉蓮拿著一瓶的燙傷藥走過來，「姜姑娘，你的腳沒事吧？」
方才腦子裡一直在想事情，姜寧也沒注意腳上的傷。
這會兒回過神，倒真是感覺有些疼。
脫下鞋襪一看，腳背上一片紅腫，起了好幾個水泡。
「快，把這個藥擦了！」
江玉蓮要親自給她上藥，姜寧連忙將藥拿過來，「我自己來就好了。」
江玉蓮瞧著，很是心疼她。
其實看他夫君那凶神惡煞的樣子，再看她這哭得紅腫的眼睛，她不是瞧不出來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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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夫君怎麼一醒來就這樣對你呢？」
「你整日衣不解帶地照顧他，他倒好，還衝你發脾氣？」
「他傷到了腦袋，不記得我了。」姜寧解釋道。
「難道是昨夜的高燒導致的？還從未見過這樣的事呢？」江玉蓮訝異道。
姜寧笑笑，「是啊，我也沒見過。」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肯定能恢復的。」
姜寧點了點頭，「但願吧！」
眼看到了用午膳的時間，姜寧端著藥和吃食再次回到屋中。
只見蕭煜靠在床頭，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她沒出聲音，只是將藥放在床頭，就離開了。
*
爹娘都出門去了，院子裡沒人，趙秀秀聽見屋裡沒動靜，便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床榻那邊光線昏暗，只有窗戶透進幾縷細碎的陽光，空中的灰塵在光柱中慢悠悠地飄著。
桌上的飯菜和藥都原封不動地放在那兒，早已經沒了熱氣。
只見蕭煜依舊閉著眼，安安靜靜地靠坐在床榻上，一動不動，只有胸口輕微地起伏。
他臉色蒼白，唇色淡得幾乎看不見。
哪怕是這樣虛弱的模樣，眉眼間依舊帶著一種近乎凌厲的俊美。
像是未出鞘的劍，即使收斂了鋒芒，卻依舊讓人不敢直視。
趙秀秀深吸了一口氣，才壓低聲音試探著叫了一聲：「大哥哥？」
蕭煜羽睫微動，緩緩睜開眼。
那是一雙極好看的眼睛，瞳是深不見底的墨色。
趙秀秀只見他淡淡地瞥了自己一眼，那目光輕飄飄的，像是落在了空氣里。
她的心猛地一跳。
定了定神，她才敢出聲道：「大哥哥，你餓不餓，要不我把飯菜拿去熱熱，再給你送來？」
等了許久，都不見他說話。
「大哥哥？」
蕭煜依舊沒有理會她。
趙秀秀抿了抿唇，「大哥哥，你這樣不吃飯也不喝藥，姜姐姐會很心疼的。」
蕭煜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她的臉上，那眼神中帶著一絲困惑，像是在努力回想她口中的這個姜姐姐是誰。
見他有反應，趙秀秀又繼續說道：「姜姐姐這幾日，一直沒日沒夜地守著大哥哥你，好不容易盼著你醒過來了，你能不能別這樣不理她？」
「方才我娘給姜姐姐擦藥的時候，我看見姜姐姐的腳燙了好多水泡。」
蕭煜眸光微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秀秀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娘安慰她，她卻說一點都不疼。」
「姜姐姐跟我一樣，也只是個姑娘家，平時我擦破點皮，都疼得嗷嗷叫。」
「可姜姐姐身上那麼多傷，她都沒叫過一聲苦，也沒有哭過。」
「她每次都只有為了你才會掉眼淚，這幾日見你一直不醒，她幾乎要把眼睛都哭瞎了。」
「可你一醒過來就這樣對她，她不知道該有多傷心。」
「我娘常說，夫妻之間要相互扶持，她這樣的好姑娘，又對你一心一意的，大哥哥你要珍惜她才是。」
姜寧站在門外，聽著她的話，卻一直都沒有聽見蕭煜的聲音。
她端著藥推門走進去，目光徑直落在蕭煜的身上。
他正好轉過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他的眼神依舊是那樣淡淡的，像是一灘死水，無波無瀾，沒有溫度。
「姜姐姐，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趙秀秀看見姜寧，連忙解釋道：「姜姐姐，我見你夫君一直都沒吃飯，便想勸勸。」
姜寧對著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謝謝你，秀秀。」
那笑容裡帶著疲憊，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趙秀秀看在眼裡，轉頭看向蕭煜，「大哥哥，你快說話呀？」
她方才說了那麼多，總該有點用。
可等了片刻，還是不見他有任何動靜。
趙秀秀急得冒煙，「大哥哥？！」
姜寧拍了拍她的手，「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但這是勉強不來的。」
趙秀秀咬了咬唇，「姜姐姐，你也別難過，興許他只是因為生病了才……」
「我知道。」
姜寧笑了笑，走到床邊，將那碗已經涼了的藥換下來。
「夫君不喝藥，身體怎麼能好呢？」
她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蕭煜閉上眼，再次偏過頭去。
屋內很是安靜，只有窗外的風偶爾吹動紙糊的窗戶，發出輕微的響聲。
姜寧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夫君不願見妾身，妾身這就走，只是走之前，夫君先把藥喝了好不好，妾身求您了……」
她端起藥，小心翼翼地遞給蕭煜。
他這次沒打翻碗。
只道了一聲，「滾。」
趙秀秀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緊緊咬著唇。
換作是她，她就直接將碗拿起來甩在男人臉上。
這男人長得再好看，她也不要了。
愛喝不喝！給他慣的！
虧得是姜姐姐真心喜歡他，才願意受這麼大的委屈。
「妾身這就滾，只是夫君千萬記得把藥喝了……」
姜寧一轉過身，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擦了擦眼淚，徑直出了門。
「姜姐姐！」
趙秀秀瞪了床上的人一眼，忙追著姜寧跑了出去。
她擔心姜寧再哭下去，眼睛真要哭瞎了，便一直陪在她身邊，想要安慰她。
可姜寧出門之後，不僅沒再哭了，還自顧自地生火，熬起了雞湯，看起來跟個沒事人一樣。
「姜姐姐，你……」
趙秀秀曾聽娘親說過，有些人越是難過的時候，面上就越是平靜。
她想，姜姐姐現在可能就是這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