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萬里，因著昨夜剛下完一場大雨，空氣格外清新怡人。
淑妃正在紫宸殿請安，見皇后神色懨懨，便道：「娘娘，後花園的許多花都開了，瞧著這日頭正好，不如臣妾陪您去出去走走，散散心？」
皇后端著茶盞的手一頓，抬眸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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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一思忖後，她點了點頭，「整日待在宮中，確實也辜負了這好景致，那便走吧！」
皇后換了一身纏枝牡丹的月白宮裝，華麗卻又不失端莊大氣。
淑妃跟在她的身邊，一邊賞花一邊同她說著話。
兩人此時正行到一處石橋上。
「聽說昨日瑤光殿進了刺客。」淑妃道。
皇后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底卻無半分波瀾。
她猜得沒錯的話，這刺客，十有八九就是秦家的人安排的。
先前麗妃那般一反常態，也有了解釋。
不過就是因為擔心姜寧死的時候，別人會說閒話，便假意同她交好罷了。
「姜美人沒事就好。」皇后懶懶應道。
虧得她命大，昨夜去找陛下了，不在自己的寢宮裡。
「姜美人無事，麗妃倒是有事了！」
淑妃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麗妃的哥哥秦朔本來頗受陛下的器重，卻因為護衛不力被陛下斥了一頓，撤職了。」
淑妃有些不明白，為何陛下總是無底線的寵著秦家，可有時候，卻又會如此不留情面。
皇后淡淡一笑，目光落在石橋下的游魚上。
「恩威並施，方得長久。」
短短四字，解開了淑妃心中的疑惑。
「看重是事實，但秦家手握兵權，勢力盤根錯節，陛下若一味縱容，只會養虎為患。」
兩人正聊著，忽然被一陣壓抑的啜泣聲吸引。
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一旁的假山後面傳來，在這靜謐的後山花園中，顯得格外突兀。
皇后蹙眉，示意蘭芝去看看。
蘭芝應聲，繞到假山後面，瞧見一個宮女蹲在地上哭。
她面前的泥土上，散落著幾片未燒盡的紙錢。
「何人在此喧譁？」
皇后與淑妃緩緩走過去，只見宮女跪在地上，滿臉驚慌，肩膀還在微微顫抖著。
「皇后娘娘萬安，淑妃娘娘萬安！」
淑妃看了地上的東西一眼，眉頭微皺，聲音帶著斥責，「在宮中私燒紙錢是大不敬，你可知道！」
宮女連連叩頭，「請皇后娘娘饒恕奴婢這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先別哭了」，皇后示意侍女扶起她，語氣和緩，「說說，你為何在此燒紙錢？」
宮女名叫青萍，她低著頭，哽咽著出聲，「奴婢的姐姐是瑤光殿的宮女，昨日因為看守不力，被陛下責罰。」
「姐姐體弱，生生三十大板，沒能扛過去。」
「奴婢不能親自為她送葬，只能在這裡，偷偷地給她燒些紙錢。」
話說到這裡，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在陛下的眼裡，她們這些人的命，就像螻蟻一樣不值錢，說殺就殺了，死了也沒人會在意。
她恨陛下，也痛恨這樣的世道。
可是她身份卑微，無法改變什麼。
皇后臉上帶著憐憫，輕聲道：「陛下重視姜美人，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她親自拿著帕子，給青萍擦了擦眼淚。
青萍見皇后這般和善可親，不禁袒露心聲道：「姜美人的命是命，我們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嗎？有誰來可憐可憐我們這些人呢？」
皇后深深嘆了一口氣，「姜美人深得陛下歡心，陛下自然容不得有人讓她受半點委屈，你姐姐就這樣被無辜連累了，也確實可憐。」
青萍咬了咬牙，要不是因為姜美人，她姐姐也不會死。
她心中對姜寧的恨意，正如烈火般熊熊燃起。
皇后看著那些紙錢，「好在今日是本宮看見了，這事就算了，也替本宮燒些，就當是本宮代姜美人向你姐姐賠罪。」
「不過今日過後，可千萬不要再這樣了。」
「也切記，不要再私下議論姜美人，若是被她聽見，向陛下說起，你的性命也可能保不住了。」
青萍抹了抹眼淚，「奴婢知道了，皇后娘娘恩德，奴婢銘記在心。」
皇后娘娘如此溫和可親，比那心如蛇蠍的姜美人，要好不止千倍萬倍。
*
瑤光殿的偏殿內，瀰漫著一股濃厚的血腥味。
十幾個宮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有的低聲啜泣，疼得直哼哼，有些已經昏死過去。
有兩個老嬤嬤，在這裡看著她們。
姜寧走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望向她。
「給姜美人請安！」兩個老嬤嬤急忙行禮。
受了刑的宮人也狀似要起身，被姜寧阻止，「都好好躺著別動。」
她說完，側頭吩咐太醫，「勞煩您，給他們治傷。」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發現了昨日同她閒聊的宮女寶珠。
她趴在一張窄床上，後背的衣裳被剪開，露出血肉模糊的背部。
「寶珠。」姜寧來到她身邊，輕輕喚了一聲。
寶珠抬起頭，看清是姜寧，眼睛一下子紅了。
「美人。」
「對不起」，姜寧握住她的手，看了一圈周圍，眼神自責，「因為我，讓你們受了這麼大的罪。」
「美人別這麼說」，寶珠搖搖頭。
每動一下，都疼得臉色發白。
「是奴婢們失職，還好美人當時不在殿內，才逃過一劫。」
儘管她這樣說，姜寧心中還是自責。
「我來給你上藥。」
「這怎麼行，奴婢怎麼能讓美人屈尊……」
她滿臉驚慌，可話還沒說完，就被姜寧打斷。
「沒事的。」
姜寧從阿絮手中拿出金瘡藥，小心翼翼地抹在寶珠的傷口上。
她疼得渾身一顫，卻咬著牙沒出聲。
姜寧溫聲道：「忍一下，上完藥就不疼了。」
宮人們看著這一幕，面露感動。
想不到姜美人這般心地善良，帶太醫來為他們治傷不說，還親自為他們上藥。
「哼，假仁假義罷了，要不是她，我們能被陛下責罰？」
一個宮女別過臉去，語氣怨懟。
但她聲音也不敢很大，只有身邊的幾個人能聽見。
「陛下是為了她，才罰我們的。」
「當時不在陛下面前替我們求求情，現在又來裝好人，誰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