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只瞧著，眼前的姜寧渾身狼狽，目光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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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看見他來了，輕輕喚了他一聲。
「阿煜……」
這是他第二次，聽見她這樣喚他。
上次，還是在睡夢中，她才敢這般大膽。
她是不是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便也不怕他生氣，敢這樣稱呼他？
「朕在。」
他語氣溫柔，輕輕撥開她臉上，被汗水浸濕的頭髮。
這一瞬間，蕭煜那如玉的面容，在姜寧眼前放大。
似是條件反射般，她的頭腦立刻清醒了過來。
只是她面上不顯，依舊裝作意識渙散的模樣，伸手攥住了蕭煜的衣襟。
哀婉垂淚道：「娘娘，妾身從不想同娘娘爭搶什麼，妾身只是……只是想陪在陛下身旁……」
「妾身還有許多話，想同陛下說……」
「還請娘娘開恩，准許妾身，在死之前，再見陛下一面……」
「求求娘娘……」
聲聲悲涼的哽咽中，蕭煜瞧見了她眼中的絕望。
他的心，不由沉了幾分，怒意也隨之增長。
明明在他離開之前，她還好好的。
他還記得今日晨間，她乖軟窩在他懷中的模樣。
他對她笑，一雙眸子像是盛滿了星河，亮晶晶的。
可如今，卻是一片死寂。
「寧兒看清楚，是朕。」
他聲音放輕，又怕她聽不真切，一字一頓道。
「朕回來了。」
「陛下？」姜寧瞳孔微縮，眼睛慢慢恢復了幾分清明。
她似是不敢相信，哽咽道：「真的是陛下……」
淚水再次奪眶而出，比之前更加洶湧。
她緊緊攥著蕭煜的衣袖，「是妾身沒用……保護不好自己，讓自己落得這般……模樣……」
話落，反應過來什麼，她推開蕭煜。
「陛下離妾身遠些，別弄髒了陛下的衣裳……」
她受了重傷，力氣不大，根本推不動他，反而被他緊緊攥住了手腕。
「別亂動。」蕭煜小心避開她的傷，輕輕地將她抱起來。
姜寧的身子癱軟，像是沒了骨頭一般，差點從他懷中滑下去。
他收緊雙臂，將她摟得更緊。
抬眸時，帝王的聲音無比低沉，明顯比之前聽上去更讓人膽寒，「還不速速傳太醫？」
「奴婢這就去！」守在一旁的繡畫匆匆跑走了。
麗妃從未見過他如此沉鬱的一面，心中有些害怕。
面上卻勉強維持著鎮定，試探著喚道：「陛下？
蕭煜似乎才想起來，這裡還有這麼個人。
此刻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滿了審視和探究，再沒有了昔日那幾分寵溺。
麗妃覺得自己如被凌遲一般，臉色微微發白。
難道，陛下真的會因為這點小事，就責怪她嗎？
她不信，也不甘心。
「朕一向覺得你識大體，今日，你太讓朕失望了。」蕭煜緩緩開口。
麗妃鼻尖一酸，猶猶豫豫地想解釋，「臣妾……臣妾……」
李全福靈機一動，大著膽子站出來道：「陛下您誤會麗妃娘娘了。」
「哦？」蕭煜勾唇，瞥了他一眼。
語氣聽起來甚為平淡。
李全福全然沒有意識到，此刻的自己，在帝王眼中，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陛下您有所不知，姜美人手腳不乾淨，偷拿麗妃娘娘的手鐲，麗妃娘娘也是按照宮規處置。」
「何況那手鐲，還是陛下您賞賜給麗妃娘娘的，娘娘一直視若珍寶，此番動怒要杖斃了姜美人，也是理所當然。」
陛下一向疼愛麗妃娘娘，此刻若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定能讓陛下對娘娘的怨氣全消。
「是這樣嗎，麗妃？」蕭煜神色未變，聲音聽不出喜怒。
事已至此，麗妃硬著頭皮頷了頷首。
蕭煜笑了，笑他們的愚昧無知，竟將這些小把戲，擺到他面前了。
「拖下去，亂棍打死。」
李全福前一刻還在沾沾自喜，這話宛如晴天霹靂，「轟」的一聲在他的腦海中炸開。
他雙膝一軟，跪在地上，顫顫巍巍道：「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奴才說的句句屬實啊，在場的這些宮人都可以為奴才作證啊陛下！陛下——」
他還要再說，已經被侍衛架著拖出了宮門。
宮人紛紛低下頭，不敢說話。
他們恨不得立刻從這個地方消失，生怕惹了皇帝的注意。
整個宮殿都瀰漫著一股壓抑氣息，連空氣都變得焦灼。
蕭煜看向麗妃，「朕再問你一遍，是你說的這樣嗎？」
麗妃抬起頭，驀然撞上蕭煜審視的目光。
如今李全福死了，說她不害怕是假的。
可若是否認了，不就是承認她是真的濫殺無辜了？
她不想讓蕭煜覺得，自己是一個善妒的，心狠手辣的女人。
她袖下的手不自覺收緊，「臣妾確實是按照宮規處置——」
「昭華宮的宮人，全部拖下去砍了。」
麗妃的話還沒有說完，聽見男人的話，心頭狠狠一顫。
她的臉色再度白了幾分，眸中滿是不可置信，「陛下當真如此絕情？」
殺一個李全福就算了，她宮裡的人，竟一個不留。
宮人早已經嚇得雙膝砸地，「陛下饒命，奴婢們也是聽命行事！」
「麗妃娘娘的吩咐，奴婢不敢不從啊！」
「求陛下開恩！」
……
芳月怎麼也想不到，好不容易救下姜寧，居然還是難逃一死。
哭喊求饒聲響徹整個翠微宮。
蕭煜神色不變，任由侍衛將宮人一一拖了下去。
直到看見芳月也被兩個侍衛架起來，麗妃才終於有所動容，說了實話。
「是臣妾想處置姜寧！」
她以為自己足夠受寵，便能成為例外，可帝王的權威，從不允任何人冒犯。
麗妃將眼中的淚水憋回去，坦白道：「是臣妾想處置姜寧，李全福便給臣妾出了這個主意，芳月是無辜的。」
事到如今，她才恍然明白，芳月說的話是對的。
今日只是仗責了姜寧，便讓陛下那般震怒。
她不敢想，若是她真的殺了姜寧，陛下會如何對她。
但她敢肯定的是，陛下定會對她心生怨懟，再不會寵愛她了。
「芳月伺候臣妾長大，還請陛下饒了她。」
芳月也沒想到，麗妃竟然願意為了她而妥協。
侍衛停在原地，等著皇帝的吩咐。
蕭煜淡淡道：「朕今日且留著這婢子一命，只是朕不希望，這樣的事，再有第二次。」
「陛下……」麗妃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可望著蕭煜那冷硬又沉寂的面容，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蕭煜抱著姜寧進屋，經過麗妃身旁之時，稍作停留。
「這段時日，你不必協理六宮了，在自己宮中待著好好反省吧！」
是警視，語氣也帶了幾分失望。
麗妃眼眶又是一紅，緊咬著唇俯身。
「是，臣妾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