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妃高揚著脖頸,被人攙扶著走過來,額間的珍珠墜子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
金絲繡鳳的裙擺,鋪陳在御花園的鵝卵石地面上,襯得她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姜寧與惠妃齊齊行禮道:「給麗妃娘娘請安。」
好在她們方才的話,麗妃應該是沒有聽見的。
麗妃沒有人讓她們起身,只是走到一旁,漫不經心地拈起壇中的一朵紫薇花,放在手上把玩。
「姜美人不在廣陽宮中好好養傷,跑到這御花園中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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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陽宮」三字她咬得極重。
惠妃正要說話,姜寧搶在她前頭,「太醫囑咐,讓妾身多出來走走。」
麗妃白她一眼,冷聲道:「多走動走動也好,也省得一直拿這傷說事,纏著陛下不放!」
話間,她緩步走到兩人面前。
「喲,這不是惠妃嗎?」
麗妃像是才發現這麼個人,臉色稍顯驚訝。
「之前不是找了人家好幾次,人家不沒有理你嗎?這會兒竟還又巴巴地往人家跟前湊呢?」
她唇角彎起,話語中滿是嘲諷。
惠妃不語,只將頭埋得更低了。
麗妃見她這副唯唯諾諾的樣子,也覺得沒了興致。
芳月輕聲道:「娘娘,眼下已到午睡的時辰了,奴婢扶您回去吧?」
麗妃瞧著二人,冷哼一聲,「回宮。」
*
回到廣陽宮中時,窗前暖陽映照出案前那道挺拔的身影。
蕭煜身著玄色暗紋常服,廣袖垂落,正專注地翻閱著一卷兵書。
姜寧擔心驚擾到他,不自覺放輕了腳步。
「去哪裡了,這麼久才回來?」蕭煜未曾抬頭,聲音低沉,帶著帝王的威嚴。
姜寧微怔,朝他走過去,「妾身獨自一人待在宮中,覺得有些悶,便聽從太醫的話,去御花園走了走。」
她走到近前,見蕭煜神色似乎有些疲憊,眼底泛著淡淡的青影,便乖乖繞到了他的身後,抬手輕輕搭上了他的雙肩。
正準備替他捏肩,雙手卻被他按住。
「你身子剛好些,好好歇著吧!」
他聲音輕柔,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姜寧無比溫順地趴在了他的腿上,「陛下因何事煩心,可否說給妾身聽聽,妾身也想為陛下解憂?」
蕭煜沉默片刻,目光從書卷上移開,落在她的臉上。
「沒什麼,就是一些老頑固,總喜歡胡言亂語罷了!」
他笑笑,狀似無意提起,「說起來,今日朝堂上,有人上奏說,眼下內憂已除,尚餘外患,朕應該著手收復周邊的那些小國了。」
姜寧聞言,心口發緊。
周邊的那些小國,其中便有她的北涼。
蕭煜抬手,指腹輕輕撫過她白皙的小臉。
「寧兒你怎麼看?」
他視線緊鎖在姜寧的臉上,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異樣的表情。
姜寧神色如常,嘴角揚起一抹溫婉的笑,「家國大事,陛下心中自有定奪。寧兒只是一介深閨婦人,不敢妄議。」
蕭煜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若是朕出兵攻打北涼呢?」他目光越發深邃,仿佛能洞穿世間的一切。
姜寧的心控制不住的揪緊,面上卻依然保持著之前那副溫順的模樣。
「陛下雄才偉略,是真正的天下之主,北涼不過一貧瘠小國,遲早是陛下囊中之物。」
她說著,忽然漸漸垂下了眼帘,聲音帶了些傷感之意。
「只是父王母后,畢竟是妾身的骨肉至親,若是陛下奪下北涼,還請陛下能留他們一條性命。」
她知蕭煜不喜她還惦記著北涼,但若是自己太過淡漠,不念一絲親情,反而會惹他懷疑。
所以她需要適當地,袒露出一點真情。
蕭煜不語,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面前的女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緊張感。
半晌,他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
就在姜寧還在想接下來該如何應對的時候,蕭煜忽然打橫將她抱起,往裡間走去。
「朕有些累了,陪朕休息會兒吧!」
顯然,蕭煜對她的回答很滿意。
*
姜寧在廣陽宮足足待了半月有餘。
期間有不少宮人都瞧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陛下,對姜美人是呵護備至。
親自餵她喝藥不說,在她身體不適的時候,還會為了她連早朝都免了。
就算是當初的麗妃娘娘盛寵之時,也沒有這樣的榮寵。
姜寧只不過是一個敵國來的女子,血脈卑賤,卻破了這個先例。
麗妃從未像現在這樣,心中充滿了危機感。
「再這麼放任下去,說不定哪天這個小賤蹄子,就要和本宮平起平坐了!」
她重重地將梳子擲在妝檯上,面色猙獰。
芳月道:「娘娘您彆氣壞了身子……」
「這個賤人日日霸占著陛下,本宮怎麼能不生氣?」
芳月來來回去就只有這些話,麗妃早就聽膩了。
「陛下此刻在做什麼?」
她是忍不了了,今日必須要去勸勸陛下,更要同陛下說說心裡的委屈。
「回娘娘的話,下了早朝之後,陛下就出宮去了。聽說那姜美人,也回了翠微宮。」說話的人是李全福。
「陛下不在宮中?」麗妃若有所思。
李全福躬身上前,意有所指,「是啊,此刻怕是再無人護著那姜美人了。」
麗妃瞧他一眼,滿意地勾了勾唇,誇讚道:「你倒是機靈。」
她哼了一聲,「本宮今日,就殺了那個賤人!」
芳月臉色一變,「娘娘不可啊,娘娘若是心中有氣,像之前一樣,小懲大誡一番就是,若是真的殺了她,把事情做絕了,陛下心裡很可能會怪罪娘娘的!」
若說她之前對於陛下是否真的寵愛姜美人有所懷疑,那這段時間的樁樁件件,足以說明陛下是真的在意姜美人的。
所以,姜美人一定不能死在麗妃的手上,或者說,不能明面上死在麗妃的手上。
否則,陛下同麗妃之間,一定會產生隔閡。
「來日方長,姜美人活不了多久的,娘娘何必急於一時呢?」
麗妃卻不以為然,「陛下知道了又怎樣?」
「你覺得,在陛下心中,是姜寧重要,還是本宮重要?」
芳月無奈地垂下頭,顫聲道:「自然是娘娘您更重要。」
「那便是了。」
李全福也不滿芳月這畏畏縮縮的模樣,道:「昔日娘娘您與那姜美人一同被挾持,陛下毫不猶豫便先救您,足以證明,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那個姜美人,又算得了什麼呢?」
「不管娘娘做了什麼,陛下都不會忍心生娘娘的氣的。」
「再者,姜美人在之前那場叛亂中就是該死的,這也是陛下當日的選擇。」
一番話,將麗妃哄得心花怒放。
李全福繼續道:「今日陛下不在宮中,可是個大好機會。娘娘有協理六宮之權,找個正當理由,按宮規將那姜美人給處置了便是!」
見麗妃今日是鐵了心要殺姜寧,芳月也不再勸說,以免受到責罰。
她只是提醒道:「皇后娘娘向來護著姜美人,只怕會不會坐視不理?」
麗妃道:「皇后性子溫和,不足為懼。」
說得好聽是性子溫和,其實就是懦弱無能,要不然,也不會讓她壓在頭上這麼久了。
麗妃望著銅鏡中,自己傾城的容顏,語氣冷傲道:「行了,快些替本宮梳妝吧,待會還要先去給皇后那個老女人請安呢!」
上次不與她計較,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
這回陛下不在,她可沒有什麼能耐,能左右她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