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麗妃娘娘來了。」馮四低聲稟報導。
麗妃親手提了一個食盒進來，她匆匆行了一禮，便快步走到了蕭煜身邊。
「今日受了驚嚇，愛妃怎麼不好生歇著？」蕭煜聲音淡淡的，染了幾分疲憊。
「臣妾不要緊，臣妾很是擔心陛下龍體，親手為陛下熬了一碗安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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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宮人拿銀針試毒之後，麗妃才將安神湯遞到蕭煜面前。
蕭煜看了那湯一眼，很是認真地問道：「愛妃，你願意為了朕去死嗎？」
麗妃身子一僵，手中的碗掉在地上。
「砰」的一聲脆響，湯汁撒了滿地。
她反應了一瞬，確定自己的確沒有聽錯，才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陛……陛下，臣妾是做了什麼事，惹了陛下不開心嗎，陛下要殺了臣妾？」
她的臉色發白，腦海中瘋狂回想著，自己的不當之處。
飄忽不定的視線落在面前的湯藥上時，她想，會不會是這湯藥有問題。
可方才，宮人試毒的時候，也沒什麼異常啊？
蕭煜見自己似乎嚇到她了，俯身扶她起來。
「沒有，你做的很好，朕只是隨便問問罷了。」
雖然他這樣說，可麗妃心裡還是惴惴不安。
她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蕭煜一眼，又急忙低下頭惶恐問道：「真的嗎？」
「你不是一直同朕說，你是真心喜歡朕，所以朕只是想看看，你能為朕做到何種地步。」
麗妃這才稍微放下心，「只要是為了陛下，臣妾什麼都願意做。」
「那要是朕想殺你呢，你會怎麼想？」
麗妃稍有回春的臉色，再度白了幾分。
她眼眶泛著紅，「臣妾……臣妾……」
「陛下是臣妾的夫君，若是陛下這般那厭惡臣妾，臣妾寧願死在陛下面前，一了百了。」
她被嚇得不輕，哭得抽抽搭搭的。
蕭煜聽得有些心煩，不過，他明白了一件事。
雖然他還是不太能理解，但他親手殺姜寧的時候，姜寧的確是很傷心的。
所以她才會那般失控，就像現在的麗妃一樣。
「馮四，給朕備馬。」蕭煜忽然吩咐道。
麗妃哭聲陡然停住，她抬起頭，眼中還帶著淚花，「陛下，現在夜已經深了，陛下要去哪裡？」
蕭煜只道：「你先回宮歇息吧，朕要出宮一趟。」
他說完，撇下麗妃獨自離去了。
麗妃一路追到殿外，看著蕭煜就這樣駕馬離去，手指狠狠扎進掌心。
聽說禁軍一直在找睿王和姜寧的蹤跡，陛下深夜出行，如此緊急，不是為了睿王，那肯定就是因為姜寧。
陛下竟然親自去尋那個賤人，他在陛下的心中，真的這麼重要嗎？
*
山洞裡越來越冷了，姜寧想出去找些木枝來生火。
可蕭琰一個人在這裡，她又不放心。
洞頂滲出來的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的水窪中，時間慢到灼人。
外面忽然傳來奇怪的聲響，姜寧的一顆心不自覺揪起。
她站起身，想去看看。
剛準備抬腳，感覺裙邊被人抓住。
她低頭看去，只見蕭琰已經醒了。
「你做什麼去？」
還說什麼會一直守著他，哪裡都不去，他剛醒，就撞見她正打算離開他。
姜寧解釋道：「外面好像有動靜，我去看看，順便撿一些木枝來生火。」
「你能行嗎？」蕭煜皺眉。
之前姜寧咳血的畫面，還不停在他的腦海中回想。
若是她支撐不住倒在外面，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他也沒辦法出去尋她。
「現在夜深了，若是外面再出現什麼猛獸，你現在肯定也打不過了。」
姜寧道，「我就在這附近，不會走太遠，你不必擔心。」
蕭琰聞言，偏過頭去，語氣似帶了些不屑，「誰擔心你了。」
身旁許久沒有傳來動靜，等回過頭時，那道纖細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洞外。
他眉心緊擰，一直望著洞口的方向。
……
好在姜寧不久之後便去而復返。
「方才想必是風的聲音，我們這裡很安全。」
她邊說邊將懷中的乾草和木枝放在地上，掏出了一塊打火石點火。
很快有小火花閃現，引燃了乾草，不一會兒火焰熊熊燃燒了起來。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蕭琰在一旁看得愣了好一會兒。
「咱們算是走運了，沒想到這麼偏僻的地方，居然會有打火石。」
不過，看著那光亮，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那些人發現了火光了怎麼辦？」
「現在外面起了很大的霧，他們不會發現的。」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姜寧還是拿了些枯草掩住洞口。
她將剩下的那些鋪在了火堆旁邊，弄了一個簡單的墊子，扶著蕭琰躺上去，自己則獨自蹲在一旁，挑著火堆里的木枝。
明亮的火光，映照出她纖弱卻倔強的身影。
蕭琰看了她好幾眼，欲言又止。
「怎麼了？」姜寧以為他有事。
蕭琰抿了抿唇，「本王旁邊還有空位，你也過來躺著吧，本王不嫌你髒。」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等明日恢復了體力，還要逃命呢！」
蕭琰看著她蒼白的臉，又打量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
「說起來，你這些傷，還都是因為本王……」
他話還未說完，被姜寧打斷，「我一直沒發現，你原來是一個話這麼多的人。」
蕭琰頓時噎住。
這是第一次，有人說他話多。
姜寧見蕭琰一張臉五顏六色的，輕輕笑了。
一雙眼彎成月牙形，瀅瀅如月，顧盼生輝。
蕭琰定眼瞧著，也不知不覺跟著笑了。
他想，如果姜寧不是蕭煜的女人，他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會傷害她。
「你救本王，就是與蕭煜作對，你就不怕哪天被他發現了，你會死無葬身之地？」
姜寧老實道，「自然是怕的。」
她知道蕭煜的手段，也知道這一天可能不會太遠。
但在這一天到來之前，她一定會拼盡全力，完成自己要做的事。
蕭琰有些勉為其難道：「反正蕭煜對你也不好，你以後倒不如跟著本王。看在你今日救了本王一命的份上，本王可以帶你一起離開。」
像是擔心姜寧拒絕，他解釋道：「雖然本王在京中的勢力都沒了，可邊境還有許多本王的人，本王只需要同他們取得聯繫，就可以捲土重來。」
「到時候本王奪回皇位，定不會虧待了你。」
姜寧彎了彎唇，「不必了，謝謝你。」
他不算是一個壞人，至少，要比蕭煜要好很多。
可是，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怎麼，你不相信本王？蕭煜能給你的，本王一樣能給，金銀榮華，富貴權勢……」
話未說完，蕭琰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是北涼的公主。
她也曾經是金枝玉葉的人。
蕭琰忽然有些感慨，「你是不是很恨蕭煜，若不是他出兵攻打北涼，你也不會來大靖和親？」
姜寧搖了搖頭，「不，陛下待我很好。」
「他待你好？」蕭琰啞然失笑。
若是真的待她好，就不會任她自戕卻無動於衷，更不會親手拿弓箭傷她。
「何必自欺欺人呢？」
蕭煜對她究竟如何，他今日已經看得清清楚楚了。
他知道她肯定是有什麼迫不得已的原因，才一定要留在蕭煜的身邊。
他也知道，她是不會同他說實話的。
但，他還是不想看到她，留在蕭煜的身邊受苦。
姜寧不想再聽他說，轉了話題道：「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