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璟突然來鳳棲宮,皇后著實有些驚訝。
但她許久未見家人,心中高興之餘,對蕭煜也是極為感激。
「想不到陛下還念著我,特意讓兄長過來看我。」
慕容璟見她開心中透著幾分侷促,不由嘆息一聲,「你原本,也是可以時常同家人在一起的。」
一入宮門深似海,她本可以不選擇這樣的路。
皇后笑了笑,「兄長,你知道的,我很小的時候,就喜歡陛下了。」
她認識蕭煜,是在五歲的時候。
那時,蕭煜不受先帝寵愛,在宮中過得並不好,很多太監嬤嬤都會欺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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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丞相之女,先帝因著父親的緣故,對她很好。
自從認識蕭煜之後,她每次進宮,都會去看他,給他帶好吃的點心。
有時撞見蕭煜被人欺負,她總會將那群人打跑,保護他。
蕭煜那時也很喜歡同她在一起,他哄著她,逗她玩兒,給她講故事。
他對她說,長大了,他一定會娶她。
而她,也願意嫁給他。
就算爹娘和兄長都不同意,她還是吵著鬧著,要嫁給他。
十六歲的時候,她如願以償,成為了他的妻子。
彼時,蕭煜已經是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她以為,他們會是這世間最幸福的夫妻,相夫教子,白頭偕老。
可沒過幾個月,他就陸續又納了兩名側妃。
他說,他不愛她們,他只是需要她們背後的勢力。
一開始,她很不開心,蕭煜會哄她。
可慢慢地,他來見她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她以為,蕭煜不愛她了。
可他登基之後,還是下詔封她為後,讓她成為了這世間最尊貴的女人,母儀天下。
母親說,她身為皇后,要寬容大度,不要讓他為難。
她聽進去了,開始學著做一個好皇后,學會理解他,一直到今日。
對當時的選擇,她傷心過,也惋惜過,卻從沒有後悔過。
若是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選擇,嫁給蕭煜。
因為,他是她從小就喜歡的人。
可這些年,慕容璟一直都後悔,當初不應該讓妹妹見到蕭煜,害了妹妹的一生。
這一直都是他心裡的一根刺。
「伴君如伴虎,你在宮中,兄長不能時時照看著你,你還是要謹言慎行的好。若實在遇到什麼難處,就派人來告訴我。」
「這些我都知道的,兄長不必擔心。」
皇后淺飲了一口茶,問道:「不說我了,兄長近日在朝中,可還順利?」
「我一切都好。」
皇后想起什麼,「我聽下面的人說,陛下又裁撤了我們族中的幾個老臣?」
慕容璟沒想到她久居深宮,還會打聽到這些事,頓時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前朝的事,你還是不要牽涉其中,這樣,對你不利。」
皇后有些委屈,「我只是擔心兄長,便聽了兩耳朵。」
慕容璟解釋道:「能做到我這個位置的,不是孤身一人,陛下定然不會放心的。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總歸我幫著陛下做了這麼多事,他也不至於虧待了我去。」
*
夜幕降臨之時,姜寧拖著疲憊的身子,一瘸一拐地去了廣陽宮。
「姜美人,您還是回去吧,陛下不願見您。」馮四攔在殿前,苦口婆心地勸了好一會兒。
姜寧跪在地上,一點離去的意思也無。
「陛下不肯見我,定然還是在生我的氣,我想跪在這裡,還請公公不要趕我走。」
「這……」
姜寧道:「請問公公,陛下不願見我,可有下令趕我走?」
馮四想了想,這倒還真沒有。
「行吧,老奴就先回去了!」
廣陽宮中,燈火通明,空中時不時傳來幾聲硃筆與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蕭煜一直低頭坐在案前,專注地批閱奏摺。
蠟燭不知已經換了幾盞之後,馮四才小心翼翼走上前道:「陛下,夜深了,龍體要緊,明日再批吧!」
蕭煜頭也未抬,手中的硃筆還在寫寫畫畫。
「什麼時辰了?」
「回陛下,已經亥時了。」
「她還跪在殿外嗎?」
這個「她」自然指的是姜寧,馮四道:「姜美人跪了兩個時辰了,還不肯走呢,陛下可要見她?」
等了片刻,陛下沒說見,也沒說不見。
他琢磨了一會兒,悄悄退出去。
不久後,姜寧走進殿中。
她伏身下跪,恭敬行禮,「妾身見過陛下。」
蕭煜一動未動,昏黃的燭火映在他俊美的容顏上,竟透出幾分玉色的白。
他沒叫她起身,只道:「你好大的膽子,朕可沒說要見你?」
聲音淡淡的,卻極是威嚴。
「陛下嘴上沒說,但是心裡卻說了。」姜寧從容道。
馮公公問過蕭煜,要不要見她,他沒說不見,那就是想見。
只是蕭煜身為帝王,骨子裡的傲慢不允許他妥協。
眼下罰也罰了,他心裡的怨氣自然也就消了一些。
「你膽子倒是大!」
姜寧乖乖保持著跪姿,請罪道:「千錯萬錯,都是妾身的錯,陛下千萬不要因為妾身動怒,傷了御體,陛下若是還不肯原諒妾身,妾身這就自己去掖庭領罰去。」
她眸中水光瀲灩,聲音更是嬌媚甜膩。
「朕罰你跪了這麼久,你心裡就不怨朕?」
不是為了一個婢女,就敢不聽他的話,還對他甩臉色。
現在卻又來對他百般討好,百般殷勤。
姜寧跪爬著來到蕭煜腳邊,抱著他的腿,期期艾艾道:「妾身觸怒陛下,導致陛下一直都不肯見妾身,妾身日日心中悔恨。」
蕭煜冷哼一聲,「你不是很在乎那個婢女嗎?現在又是怎麼了?」
姜寧將頭貼在他的膝蓋上,「陛下都說了,她只是一個婢女。」
她本來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可當這些話說出口的時候,她的心還是無法抑制地,陣陣抽痛。
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而陛下,是妾身的夫君,是妾身此生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孰輕孰重,妾身哪能分不清楚?」
蕭煜的視線終於從奏摺上挪開,冷冷凝視著姜寧。
美人嬌麗的玉容上,滿是淚痕,我見猶憐。
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撫上她的臉。
她確實是是生了一副好樣貌,可往往,越是美麗的女人,就越是會騙人。
他的手陡然下移,捏住姜寧的下巴。
「你說,你現在到底說的是真話,還是裝的?」
姜寧心中一顫,眼神決絕道:「妾身對陛下的心,日月可鑑,若是有半句假話,妾身必定被天命所誅,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