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予深唇角的弧度很大，態度恭敬有禮。
「您和我父親同輩，應該的。」
沈南川輕哼一聲，「賀總，有事說事。」
賀予深把茶葉放到桌上，「聽說您喜歡岩茶，這是今年第一批母樹旁系，數量不多。」
沈南川連盒子都沒碰，「我最近戒茶。」
許明珠看了丈夫一眼。
他早上還為藏起來的半罐大紅袍和她爭了十分鐘。
賀予深面不改色，又把補品轉向許明珠。
「阿姨，這些是給您和奶奶的，醫生看過成分，不會和日常用藥衝突。」
許明珠冷著臉，「家裡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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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予深沒有半秒停頓，立刻接話。
「可以留著備用。」
許明珠依然冷著臉，「也不缺備用。」
賀予深也不惱，他來以前就做好了被冷待的準備。
比起當初自己在這裡說過的話，沈家沒有直接讓保安把他架走，已經算客氣。
他將茶壺放回桌上，鄭重道，「叔叔，阿姨，上次退婚時我說的話很難聽，無論當時知道多少、婚約是不是自願，都不該把那些詞用在桃桃身上。」
沈南川終於正眼看他，「一句不該，就完了？」
「沒完，我可以為當初的每一句話道歉，也會承擔造成的後果，您不接受沒關係，我以後繼續來。」
「你還想繼續來？」許明珠聽的頭疼。
「我們家不歡迎。」
賀予深看了眼外面。
「門外也可以等。」
沈南川冷笑，「賀總談項目時也這樣死纏爛打？」
「不會，我只是想彌補自己曾經對沈桃犯下的錯，希望叔叔阿姨給我一個機會。」
這句話說得平靜，沒有半點玩笑。
許明珠準備好的諷刺停了一瞬，很快又想起女兒第一次被退婚時受的委屈。
遲來的認真不能把傷害抹掉，更何況容彧從沒讓桃桃受過這種氣。
客廳氣氛冷的傭人都放輕了腳步。
管家端來茶，賀予深主動接過，先給沈南川，再給許明珠。
沈南川不接，他便把杯子穩穩放到面前，姿態恭敬得挑不出一點錯。
許明珠越看越警惕。
這個人在商場上出了名的難說話，突然低頭，所圖肯定不小。
「賀總到底想做什麼？」
「賀氏準備啟動北港項目。」賀予深拿出一份合作意向書。
「如果沈氏願意，兩家可以共同開發。」
沈南川沒有翻，「沈氏剛與容家合作南港項目，目前沒有餘力再接北港。」
賀予深身體前傾，聲音低沉有力。
「兩個項目並不衝突，北港前期資金由賀氏承擔，沈氏以技術和渠道入股。」
條件優厚得近乎送錢。
沈南川卻更不想接，「無功不受祿。」
「這是商業合作。」
「那就按商業規矩，把估值、權責和退出條款重新做。」沈南川把文件推回去。
「別拿明顯讓利的方案試探沈家。」
賀予深愣了兩秒，「我沒有這個意思。」
「最好沒有。」
賀予深點頭，「新方案明天送來。您可以拒絕我，但項目如果對沈氏有利，不必因為我放棄。」
沈南川眼神微動。
這個年輕人狂歸狂，談起生意確實足夠清醒。
「商業合作沒有這麼談的。」沈南川靠進沙發。
「你想要什麼，直說。」
賀予深沉默片刻，「先讓桃桃的家人重新認識我。」
許明珠臉色一變，「她已經訂婚了。」
「訂婚不是結婚。」
許明珠放下茶杯，「你當初也是這麼想的？覺得沒結婚就能隨意上門羞辱，退了婚再後悔也來得及？」
賀予深眸色暗下來，「當初的事是我錯。」
「桃桃才回家時，外面多少人等著看她笑話，你那場退婚，等於親手遞給別人一把刀。」許明珠聲音不高，每句話卻都壓著火。
「現在她好不容易安穩，你一句喜歡，就想讓所有人陪你重新來過？」
「我沒資格要求她立刻原諒。」賀予深坐得筆直，「我只是想要一個彌補的機會，機會給不給，由她決定。」
許明珠上下打量著眼前男人，「容彧哪一點不如你？」
賀予深被問住。
容彧家世好，能力強，性格穩重，待人有分寸。
沈家出事時，他拿出南港項目，給足沈桃退路，別說沈家父母，就連賀予深想挑錯，都只能挑出「他是沈桃未婚夫」這一條。
「他確實不錯。」賀予深咬著牙承認，「我也不差。」
沈南川冷笑，「你最大的優點，是自信。」
許明珠提起容彧，神色柔和許多。
「小容昨天還送奶奶去複查，提前問清楚所有注意事項，醫生說的一大串，他記的比我們都全。」
「南港項目開會，他也從不讓沈氏吃虧。」沈南川補充，「這樣的人做女婿，我們很放心。」
一句一個女婿。
賀予深端著茶壺，手背青筋都快冒出來，臉上還得維持禮貌。
「日久見人心。」
「我們已經見到了。」
這句話更堵。
大門忽然傳來動靜。
沈桃結束拍攝回家，一進客廳，先看見堆在牆邊的禮盒，再看見坐在父母對面的賀予深。
男人身姿挺拔，西裝襯得肩寬腿長，手裡竟然還端著茶壺。
她站在門口，足足愣了三秒。
「你怎麼在我家？」
賀予深抬眼看她，神情從容。
「拜訪未來岳父岳母。」
客廳里靜的能聽見茶水落回壺底的聲音。
許明珠先看賀予深，再看沈桃，「未來什麼？」
「沒有未來。」沈桃快步走過去，一把奪下男人手裡的茶壺。
「你跟我出來。」
賀予深坐著沒動，「我還沒和叔叔談完北港項目。」
「項目改天去公司談。」沈南川冷聲道，「先把你的私人問題解決。」
話里每個字都像在說，解決完最好別再回來。
賀予深這才起身。
他經過沈桃身邊時，低頭看了眼她抓住自己袖口的手，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沈桃發現後立刻鬆開，改成用力推他後背。
「走快點。」
男人一米九的個子被她一路推出大門，竟也配合，沒有回頭。
到了院子裡，沈桃才壓著聲音發火。
「誰讓你叫未來岳父岳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