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劉桂蘭和蘇大強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來時四個蛇皮口袋，走時還是四個，還多了兩個箱子。
許明珠給他們裝的海城特產、補品和衣服，蛇皮口袋和箱子塞得嚴嚴實實。
劉桂蘭攔了半天沒攔住，最後只能小聲問沈桃，「這些東西退得了嗎？」
「媽，人家送禮不支持七天無理由。」
劉桂蘭皺眉，「那多浪費錢。」
沈桃看了眼廚房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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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來的南瓜也值錢。」
劉桂蘭想了想，覺得女兒說得有道理。
沈桃和沈芙都換上了劉桂蘭親手做的藍裙子，顏色清雅，兩人穿著都很好看。
夫妻倆看著兩個女兒身上的裙子，直夸好看。
臨走前，劉桂蘭看向沈芙鼓起勇氣。
「小芙，你要是有空，跟我們回去住幾天吧。村里空氣好，你小時候的……不是，你本來的家，我們也收拾過。」
她越說越緊張，生怕哪句話刺痛女兒。
沈芙還沒回答，沈遲已經淡聲開口，「阿姨，她身體不好，隨時要看醫生，老家的條件不適合調養。」
劉桂蘭眼裡的期待暗下去，「也是，身體重要。」
蘇大強嘆了口氣，沒有勉強，只叮囑，「那你好好養身體，有空給家裡打個電話。」
沈芙握著那條藍花裙子，輕輕點頭，「好。」
她原本不習慣這種藍花裙子，今早卻還是換上了。
尺寸略寬，布料也不夠柔軟，她卻一直沒有脫。
面對親生父母，她仍叫不出爸媽，可劉桂蘭離開時，那點說不清的失落還是從心底冒了出來。
「路上注意安全。」她又補了一句。
劉桂蘭眼睛立刻紅了，「哎，你也是。別總悶在屋裡，想吃什麼就跟……跟家裡說。」
她原本想說「跟媽說」，話到嘴邊又怕逼得太緊，只能咽回去。
沈芙聽懂了，指尖微微收緊。
沈遲看了她一眼，轉身接過行李，「我送叔叔阿姨回去。」
「不用，車站有大巴。」
「東西多，不方便。」
他的態度禮貌卻不容拒絕。最後，夫妻倆只能坐上沈遲的車。
上車後，沈遲把後排溫度調高，又遞過去兩瓶溫水。
劉桂蘭看著這個自己女兒叫了二十三年哥哥的男人，遲疑著問，「小芙小時候……是不是經常生病？」
「五歲以前住院比較多，後來控制得很好。」沈遲目視前方，回答得很詳細。
「她不喜歡苦藥，小時候每次吃藥都要用一顆草莓糖哄。」
這些細節，親生父母一個都不知道。
車裡安靜下來。
蘇大強望著窗外，半晌嘆道，「這些年，謝謝你們照顧她。」
沈遲握著方向盤，聲音平穩，「她是沈家人，應該的。」
沈桃走到車窗邊，跟父母告別，
劉桂蘭握住她的手。
「有空回家看看。跟知珩好好相處，別仗著人家脾氣好就欺負人。」
江知珩昨天一頓飯，已經成功把自己經營成了溫柔可靠的模範未婚夫。
沈桃心情複雜，「媽，到底誰是你親閨女？」
「都是。你比較讓人操心。」
車開遠後，沈桃才轉身去取自己的車。
攝影工作室快要完工，她今天還得去確認招牌和樣片牆。
車開到城南老街，前方忽然堵住了。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推著滿車廢紙箱上坡。
坡度太陡，老人弓著腰一步步往前挪，好不容易推到一半，輪子突然卡住，整輛車迅速往後退。
老人腳下一滑，險些摔倒。
沈桃立刻打雙閃靠邊停車，推門跑過去。
「奶奶，小心！」
她一手扶住老人，一手死死抓住車把。紙箱車沉得驚人，慣性帶著兩個人往後滑了半步。
沈桃咬緊牙，用力把車穩住。
最上面幾隻紙箱晃了晃，嘩啦掉下來。她顧不上頭髮被風吹亂，先把老人扶到路邊，又蹲下重新捆紙箱。
塑料繩勒得手心發紅，她便從車裡翻出一條備用絲巾，繞在掌心繼續拉。
一輛黑色賓利緩緩停下。
剛回國的容彧隔著擋風玻璃看見這一幕，眉心輕輕動了動。
女孩看著嬌嬌軟軟，做事卻利落。
白皙手背被紙箱蹭出一道灰痕，她隨手擦掉，連一句抱怨都沒有。
容彧原本正要下車，動作卻停在開門的那一刻。
他看見女孩扶老人站穩，又蹲下檢查老人有沒有受傷。
陽光落在她身上，巴掌大的小臉清純甜美，彎起眼睛安慰人時，整個人像一塊浸在暖光里的軟玉。
「奶奶，您有沒有扭到腳？」
「沒有，沒有。」老人驚魂未定，「就是車太重，我推不上去。」
「我幫您。」
「姑娘，你這麼瘦，哪推得動？」
「我能推動。」沈桃擼起袖子站到車後，使出渾身力氣往上推。
老人也在前面拉，兩人配合得歪歪扭扭。
紙箱車終于越過最陡的地方，沈桃的小臉已經憋得通紅。
老人連聲道謝，非要從口袋裡掏錢給她。
沈桃連連後退，「奶奶，真不用，您收回去。」
老人見她堅持拒絕，最後硬塞給她兩個橘子。
「自家樹上結的，不值錢。」
這話聽著耳熟。
沈桃沒有再推辭，笑著收下，「謝謝奶奶。」
她幫老人把車推到平路，才揮手回到車裡。
容彧終於回過神，推門下車時，白色轎車已經匯入車流。
他站在路邊，只來得及看見車尾消失在拐角。
剛才那一幕像一幀被陽光照亮的電影畫面，在腦中遲遲不散。
容彧向來不信一見鍾情。
他見過太多精心設計的相遇，也見慣宴會上恰到好處的溫柔。
可那個女孩彎腰扶住老人時，沒有觀眾，也不知道身後有人在看。
那份善意乾淨得讓人心口發熱。
老人推車走遠，留下容彧站在原地，第一次因為下車慢了幾秒感到懊惱。
回到容家，管家迎出來接行李。
容老爺子正在客廳等他，見人回來，先問海外分公司的交接，又問什麼時候去容氏總部報到。
「爺爺，我下周一過去報到。」容彧坐下陪老人喝茶。
老爺子滿意地點頭，話鋒一轉。「工作安排好了，個人問題呢？你母親給你挑了三張照片。」
管家適時把相冊遞過來。
容彧連翻都沒翻，「不用了。」
「一個都不看？」
他想起老街坡道上那抹淺色身影，沉聲拒絕。「不看。」
容彧回到房間，手機里跳出江知珩的消息。
【聽說你回國了，明晚天闕酒吧，老地方，予深和林梁都在。】
容彧幾乎沒猶豫：【好。】
消息發出去，他走到窗邊，腦海里又浮現那張被陽光照亮的白皙側臉。
不知道名字沒關係。
海城說大不大，他總會再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