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予深搭在門把上的手停住。
他回過頭,神色一言難盡,「你去我辦公室做什麼?」
「坐你旁邊盯著你。」賀明遠冷笑。
「吃飯、開會、見客戶,我寸步不離。」
父親真要搬過去,賀氏第二天就能傳出董事長和總裁爭奪辦公室使用權的新聞。
賀予深權衡兩秒,重新回到座位。
「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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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
「四十分鐘。」
「成交。」
宋妍看著父子倆像菜市場砍價,第一次對外界傳聞里冷酷強勢的賀家產生懷疑。
賀明遠湊到兒子耳邊,低聲警告,「好好聊,不准提前走,不准把人氣哭。」
賀予深淡淡道,「最後一條取決於她的心理素質。」
「你—」
賀明遠怕再待下去先被氣哭,勉強對宋妍笑笑,「你們年輕人聊,我還有點事。」
門一關,包廂里安靜下來。
宋妍主動開口,「聽說你前段時間在國外待了很久,談項目嗎?」
賀予深聲線低沉,「找人。」
「找到了?」
「沒有。」
「什麼人這麼難找?」
賀予深抬眼,眸色冷淡,「相親第一天就打聽隱私?」
宋妍笑容微頓,很快調整好,「抱歉,是我唐突了,我們小時候見過,你可能不記得。我出國前還去過賀家。」
「嗯。」
「你記起來了?」
「沒有。」
宋妍握緊水杯,終於明白父親為什麼叮囑她要有耐心。
這男人除了家世和臉,脾氣實在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偏偏那張臉又好看得過分,黑色襯衫貼合寬肩,隨意靠在椅背上時,長腿幾乎碰到桌腳,矜貴里又透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痞氣。
宋妍壓下不滿,「加個微信吧,以後方便聯繫。」
「我不用微信。」
「……」
她明明看見他手機桌面上就有綠色圖標。
賀予深面不改色,「知道號碼就夠了。」
宋妍沒有放棄,「那你平時喜歡什麼?電影、音樂,還是運動?」
「工作。」
「休息的時候呢?」
「睡覺。」
宋妍每問一句,話題就死一次。
她覺得自己不是來相親,是來做一場對方只回答是非題的訪談。
賀予深卻忽然想起姜梨。
那個女人喝醉後話很多,一會兒嫌他凶,一會兒又摸著他的臉夸好看。
清醒後卻走得乾脆,連一條消息都沒留。
同樣是女人,有人想方設法靠近他,有人睡完便跑。
他摸出煙盒,點燃一根煙。
白色煙霧慢慢散開。
宋妍皺起眉,「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歡聞二手菸,你能不能先別抽?」
賀予深挑眉,語氣乾脆,「不能。」
「這裡是餐廳。」
「私人包廂允許。」
他夾著煙,眉眼在薄霧裡顯得越發冷淡,「受不了可以先回家。」
宋妍被堵得胸口發悶。
可想到賀氏的地位,再看看男人那副無可挑剔的皮囊,她最終還是忍了下來,只悄悄把椅子往窗邊挪了半米。
四十分鐘一到,賀予深立刻掐滅煙起身。
「時間到了。」
宋妍也站起來,「我正好吃完,一起走吧。」
兩人走出包廂時,沈桃正在前台結帳。
她今天穿了件淺粉針織裙,腰身纖細,長發柔順地垂在肩後。
白皙側臉在燈下清純柔軟,低頭簽字時,睫毛像兩把小扇子。
服務生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沈桃剛接過銀行卡,忽然聽見高跟鞋一歪的聲音。
宋妍踩到地毯邊緣,身體失去平衡,下意識抓住賀予深的手臂。
男人伸手扶了一把,很快鬆開。
沈桃眼睛微微睜大,立刻轉過身,用帳單擋住臉。
之前兩個,現在又來一個。
賀予深女人真多!
最要命的是,她還和這個人睡過。
沈桃後知後覺地擔憂起來。
改天得讓姜悠悠查查他有沒有不良就醫記錄。
萬一傳染了什麼,她現在活蹦亂跳,不代表以後也安全。
她掏出手機想搜索,又怕瀏覽記錄被人看見,只能給姜悠悠發消息:【問你個技術問題,怎麼匿名查一個人的體檢報告?】
姜悠悠秒回:【違法的技術問題?】
【關係生命安全。】
【你想查賀予深有沒有病?】
沈桃震驚:【你怎麼知道?】
【除了他,誰能把你嚇到要查病歷。】
姜悠悠又發來一句:【放心,真擔心就去醫院做正規檢查。別讓我入職半個月先喜提銀手鐲。】
沈桃覺得有道理,默默把體檢加入日程。
她越想越怕,結完帳連發票都沒拿,低著頭快步往停車場走。
江知珩正陪蘇大強夫婦在車邊等她。
沈桃一上車便催,「快走。」
「怎麼了?」
「我忽然想起來家裡窗戶沒關。」
江知珩看了眼晴得連雲都沒有的天,「怕下隕石?」
「防賊。」
「沈家在別墅區,哪有賊敢去?」
沈桃嚴肅道,「博物館都有賊,別說別墅區了。」
江知珩被說服,立刻發動車子。
未婚妻讓走,別說防賊,防外星人也得配合。
汽車剛駛出停車場,賀予深和宋妍便走了出來。
他一眼認出江知珩的車,只看見尾燈拐出出口。
「他跑這麼快做什麼?」
宋妍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你朋友?」
「嗯。」
「你們關係很好?」
賀予深想到江知珩剛才護著那個「土包子」的樣子,冷淡評價,「快絕交了。」
宋妍還想讓他送自己回去,賀予深幫她拉開計程車車門。
宋妍臉色有些不好看,「你不送我?」
「不同路。」賀予深說完上了跑車駕駛座,一腳油門離開了原地。
晚上回到賀家,賀明遠滿懷期待地問,「聊得怎麼樣?」
「挺好。」
「真的?」
「她沒哭。」
賀明遠自動把這句話理解為進展順利,心情大好,「你生日快到了,到時候把宋妍也請來。年輕人多見幾次才有感情。」
賀予深腳步微頓,「生日沒什麼好過的。」
他扔下這句話,上樓回房。
臥室沒有開主燈,城市燈火透過落地窗照進來。
男人站在玻璃櫃前,取出那顆粉鑽。
粉色鑽石在掌心折出細碎光芒。
小時候,每年生日母親都會親手做蛋糕。
後來她離開賀家,連一句告別都沒有。生日也從最值得期待的日子,變成提醒他被拋下的刻度。
如今,又多了一個姜梨。
男人握緊粉鑽,挺拔背影被夜色拉得孤獨又寂寥。
半晌,他咬牙切齒,「你最好別讓我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