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桃頂著黑眼圈去了姜悠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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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昨晚幾乎沒睡。
閉上眼是酒店那晚，睜開眼是三顆名叫「姜梨」的粉鑽。
她一會兒懷疑賀予深要找她算帳，一會兒又懷疑他想讓她賠錢。
近一個億。
把她賣了都賠不起。
姜悠悠租住在市中心的小公寓，開門看見她，第一句話就是：「你這表情，不像睡了海城太子爺，像欠了海城太子爺。」
沈桃換鞋的動作僵住，「你怎麼知道他是太子爺？」
「我昨晚查的。」
姜悠悠把平板遞過去，上面是賀予深的資料。
海城賀氏集團執行總裁，二十七歲，近三年主導十七起併購，身價無法準確估算。
照片裡的男人西裝革履，神情冷淡，和那晚被她抱著喊「男狐狸精」的樣子判若兩人。
沈桃捂住臉，「悠悠，我的人生是不是沒救了？」
「有救。」姜悠悠認真道，「往好處想，你們現在有婚約，屬於先上車後補票。」
「票馬上就要退了。」
「那更好，省手續費。」
沈桃：「……」
兩個人在公寓裡商量如何體面地和賀予深攤牌時，黑色賓利停在沈家門前。
來之前，助理問過賀予深，要不要先約沈小姐本人見面。
他的回答是沒必要。
在他看來，沈家明知道兩家小輩不和，仍借真千金回歸重提婚約，無非是想用女兒綁定利益。
至於沈桃本人，若不願意，大可以在昨晚當場拒絕。
她沒有拒絕，就等於默許。
賀予深討厭這種心照不宣的交換，也懶得維持虛偽體面。
他故意把話說重，是要讓沈家徹底斷了聯姻的念頭。
賀予深下車。
他今天穿一套墨黑色西裝，長款羊絨大衣搭在肩上，身形高大挺拔。
晨光勾勒出利落的下頜線，連從車裡邁出的動作都帶著一種養尊處優的矜貴。
傭人將他引進客廳。
沈父沈母以為他是來見沈桃的，雖然對昨晚缺席不滿，還是維持著基本禮數。
「桃桃剛出門。」許明珠說，「要不給她打個電話？」
「不用。」賀予深坐下，開門見山，「我今天來，是解除婚約。」
許明珠愣住。
沈南川臉上的客氣也淡了，「婚約昨晚才定，三個月後由你們自己決定。賀少連人都沒見，為什麼急著解除？」
「我心裡有人。」賀予深說得沒有半分遲疑。
「我不會娶沈桃，也不想浪費彼此時間。」
這理由雖然傷人，卻還算坦誠。
許明珠沉默片刻，正想說可以和賀父商量，賀予深又開了口。
「還有，沈小姐剛回來，你們就急著用她換資源。沈家賣女兒的吃相，未免太難看。」
客廳氣氛驟然凝固。
沈南川臉色沉下去。「你說什麼？」
「北港項目、海外航線、賀沈兩家的交叉持股，哪一樣不是婚約的籌碼？」賀予深靠著沙發，語氣冷得刻薄。
「一個鄉下長大的土包子，沈家不嫌丟人，別硬往我這裡塞。我不是收垃圾的。」
茶杯重重摔在地上。
瓷片四濺。
沈南川氣得胸口起伏：「滾！」
許明珠臉也白了：「我女兒不偷不搶，清清白白長大，輪不到你這樣羞辱！」
「那正好。」賀予深起身，扣好西裝紐扣，「婚約取消，兩家都省事。」
沈南川指著門口，「告訴你父親，哪怕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只剩你一個，我也不會把女兒嫁給你！」
賀予深唇角終於勾起。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沈叔叔，一言為定。」
他走出沈家時，心情難得輕鬆。
經過院子時，他看見廊下擺著幾盆剛移栽的桃樹。
枝葉間掛著一塊木牌，字跡清秀：桃桃回家快樂。
賀予深腳步停了半秒。
那點不合時宜的遲疑很快被他壓下去。沈家如此看重女兒，更不該拿婚事替她鋪路。
他今天說的難聽，卻足夠有效。
助理替他拉開車門，小心翼翼開口，「賀總，沈家如果撤出北港項目……」
賀予深稍稍低頭坐進后座。
「賀氏不靠聯姻做生意。」
助理很為難，「可董事會那邊——」
男人深邃眉眼帶著目空一切的霸氣。
「讓他們找我。」
賓利駛離半山。
客廳里，許明珠眼淚氣得直掉，「怎麼會有這麼沒教養的人！我們桃桃哪裡不好？」
沈南川立刻撥通賀明遠的電話，開口便是一頓怒罵。
「賀明遠，你養的好兒子！跑到我家罵我女兒是垃圾，這就是賀家的家教？」
電話那頭，賀明遠還不知情，被罵懵了。
等弄清前因後果，他連聲道歉，臉色難看得嚇人。
沈遲從公司趕回來時，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他調出門口監控，看完賀予深進出的畫面，只說了四個字：「婚約作廢。」
「當然作廢！」沈南川怒道，「以後賀家的人不許進門！」
傍晚，沈桃從姜悠悠家回來。
她剛走進玄關，就察覺氣氛不對。
茶几旁的瓷片已經收拾乾淨，可沈父仍沉著臉，許明珠眼睛泛紅，沈遲坐在單人沙發上，指節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扶手。
「怎麼了？」
三個人同時看向她。
許明珠不想把難聽的話告訴女兒，只說：「賀予深來過，婚約……解除了。」
沈桃怔了怔。
心底最先浮起的竟是鬆了口氣。
不用和他結婚，也不用每天擔心掉馬。
「解除就解除吧。」她笑著走過去。
「本來就不認識。」
沈遲注視她片刻：「他還說了些話。」
「什麼話？」
許明珠連忙打斷：「沒什麼！」
越是這樣，越說明有問題。
沈桃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監控錄音還停在播放頁面。她點下去，男人冰冷刻薄的聲音清晰傳出來。
「一個鄉下長大的土包子……我不是收垃圾的。」
客廳靜得落針可聞。
沈桃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原來昨天在拍賣會看見的男人，和那晚會低聲問她「後不後悔」的男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把平板放回桌上，語氣依舊輕，卻多了幾分冷意。
「退得好。」
「這種嘴欠的男人，白送我都不要。」
她轉身上樓，走到一半又回頭，認真補了一句。
「不過他說我是垃圾這件事，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