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賀氏旗下的鶴棲酒店。
頂層VIP包廂臨江,整面落地窗將海城夜景收進眼底。
長桌上擺著兩家長輩帶來的禮物,氣氛看似融洽,唯一空著的主位卻顯得格外扎眼。
沈桃出門前做了很久心理建設。
她甚至在手機備忘錄里列好三條:第一,確認賀予深記不記得她的臉;第二,解釋「姜梨」是假名;第三,雙方自願,誰也不需要負責。
姜悠悠看完回覆:【建議增加第四條:千萬別提男模按小時收費。】
沈桃當場把她拉黑了五分鐘。
可真到了包廂,賀予深遲遲不出現,她準備了一路的話全憋在胸口,反而更緊張。
許明珠看了幾次門口,「予深路上堵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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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遠笑得有些勉強:「年輕人公司忙,馬上就到。」
他拿著手機走出包廂,電話一接通,臉上的笑立刻沒了。
「你人呢?」
聽筒里風聲很大,隱約還有賽車引擎的轟鳴。
賀予深摘下頭盔,額前黑髮被汗水打濕。
他穿一身藍白賽車服,拉鏈拉到胸口,修長挺拔的身形被勾勒得格外利落。剛跑完一圈,眉眼間還帶著未散的鋒銳。
「賽車場。」
「今晚兩家吃飯,你不知道?」
「知道。」
「知道還不來!」
賀予深抬腕看表,語氣散漫:「公司臨時有事。」
賀明遠渾身血壓直衝腦門。
「你當我聾?我聽得見引擎聲!」
「賽車場臨時有事。」賀予深一臉無所謂。
賀明遠胸口堵得發疼,壓低聲音,「婚事已經談到這一步,你給我馬上過來。沈家全家都在等你!」
賀予深點了根煙,火光映亮他冷淡的側臉。
「誰答應的婚事,誰去。」
他說完掛斷電話。
賀明遠盯著黑掉的屏幕,差點把手機摔進走廊花瓶里。
回到包廂,他只能替兒子遮掩,「北城項目出了急事,予深親自去處理了。年輕人以事業為重,也是好事。」
沈遲端著茶,似笑非笑:「賀總處理項目的聲音挺響。」
賀明遠:「……」
在座的都是人精,誰聽不出那是賽車聲。
沈桃低頭喝果汁,心情很複雜。
一方面,她害怕和賀予深見面,恨不得他永遠別來,另一方面,兩家長輩都在,他連一句交代都沒有,多少有些不尊重人。
更何況,下午他還在拍賣會。
有時間花近一個億買粉鑽,沒時間到飯店見未婚妻。
她用吸管戳了戳杯里的檸檬片,心裡給他記下一筆。
長得好看,人品待定。
飯桌上的話題繞回兩家婚約。
沈父率先表態,「孩子們都沒見過,先接觸一段時間。合適再談,不能因為上一輩的約定勉強他們。」
「應該的。」賀明遠看向沈桃,越看越滿意。
女孩安靜坐在母親身邊,穿一條月白長裙,頭髮簡單挽起,頸側肌膚白得像瓷。
她說話不搶不爭,笑起來卻很甜,比圈子裡那些渾身名牌、心眼比篩子還多的千金討喜太多。
他越滿意,越覺得自家兒子不識好歹。
推杯換盞間,兩家長輩達成一致:先恢復當年的婚約,讓兩個年輕人正式相處三個月。三個月後,如果任何一方不願意,婚約作廢。
沈桃原本想拒絕。
可她想到賀予深還在找「姜梨」,又覺得這件事不能當著長輩的面草率處理。
那晚是意外,她不會拿這件事要求他負責,也希望他別把事情鬧大。
等說清楚,再解除婚約也不遲。
她沒有反對,婚約便這樣暫時定下。
賽車場裡,賀予深已經跑完第二圈。
江知珩穿著橙白賽車服,抱著頭盔過來,笑得一臉幸災樂禍:「叔叔又催你相親?」
「婚約定了。」
「什麼?」
「我和沈桃。」
江知珩倒吸一口涼氣,鄭重拍了拍他的肩:「兄弟,節哀。」
賀予深吐出一口煙,斜睨他。
江知珩立刻把早晨在沈家看到的場景描述一遍,重點講了那件褪色睡裙和滿臉黑泥。
「一米六出頭,又矮又土。我就沒見過哪家千金穿塑料拖鞋見客的。你要真娶她,以後夫妻倆站一起,你像帶女兒出門。」
賀予深本就煩躁,聽完臉更冷了。
「我不會娶。」
「那姜梨怎麼辦?」
賀予深摸了摸口袋裡的證物袋。
白桃髮夾已經送去查了。拍賣會來賓資料也在篩選,只要她真的出現過,遲早能找到。
「先把婚退了,再找。」
說話時,他正摘下賽車手套。修長指節上有一道很淺的抓痕,是那晚留下的,已經快看不見。
賀予深垂眸掃過,心情又壞了幾分。
他從沒這樣惦記過一個女人。
偏偏另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女人,莫名其妙成了他的未婚妻。
兩人說話間,一個高挑女人踩著細高跟走來。
林若若穿著紅色吊帶短裙,身高一米七三,長腿惹眼。她是模特出身,近兩年轉行拍戲,靠幾部偶像劇和與賀予深捕風捉影的緋聞躋身一線。
「予深。」她笑著靠近,「好久不見。」
江知珩很識趣地抱著頭盔溜了。
林若若順勢坐進賀予深的副駕駛,身體往他那邊傾:「上次我陪你跑賽道,你不是挺開心嗎?今天也帶我一圈。」
濃烈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賀予深眉頭一皺。
以前他不討厭香水,可自從聞過那點乾淨柔軟的白桃香,再聞別的,只覺得刺鼻。
「下車。」
林若若笑容僵了僵,又嬌聲道,「別這麼凶。網上說我們分手了,我可從沒承認。聽說你要訂婚?如果是家族安排,我不介意的。沒有名分,我也願意跟著你。」
賀予深看她一眼,像在看某種無法理解的生物。
「有病去治。」
他說完直接下車,拿著車鑰匙走向另一輛車。
林若若坐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江知珩躲在遠處給他豎大拇指:「賀少,你是真不會憐香惜玉。」
「香?」賀予深冷笑,「生化武器差不多。」
他坐進黑色跑車,給助理髮了條消息。
【明天上午,去沈家退婚。】
另一邊,沈桃剛回到家,手機就跳出一條新聞推送。
《賀氏太子爺豪擲近億拍下三顆粉鑽,均以「姜梨」命名,神秘女子身份引猜測》
她盯著標題,呼吸一滯。
給粉鑽取這個名字,賀予深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