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沈家的第二天,沈桃睡到了上午十點。
她認床,昨晚兩點才睡著。醒來後又被姜悠悠那句「國際通緝犯」嚇得心神不寧,索性敷了層清潔面膜冷靜一下。
黑色泥膜糊滿整張臉,只露出兩隻眼睛。
她穿著從老家帶來的舊睡裙下樓找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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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裙是劉桂蘭三年前在集市買的,純棉,胸口印著一隻已經洗褪色的小熊,舒服得很。
走進客廳時,沙發上的江知珩正低頭喝茶。
兩個人撞了個正著。
沈桃停下。
江知珩一口茶嗆進氣管,咳得驚天動地。
「這、這位是?」
許明珠從餐廳出來,「這是桃桃。桃桃,這是江家的二公子江知珩,來給你哥哥送東西。」
江知珩盯著她臉上的黑泥、皺巴巴的睡裙和腳上那雙粉色塑料拖鞋,腦中只剩一句話。
果然如此。
鄉下來的真千金,審美確實比較……返璞歸真。
他今天根本不是來送東西的。
昨晚在生日會上和賀予深說了沈桃丑,他越想越好奇,一早藉口送東西來沈家,打算親眼驗證。
現在驗證完了。
江知珩努力保持禮貌,「沈小姐好。」
沈桃從他不斷抽動的嘴角看出點什麼,慢吞吞問,「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
「那你笑什麼?」
「我想起高興的事。」
「什麼事?」
「我朋友掉茅坑了。」
沈桃:「?」
這人好像不太正常。
江知珩怕自己當場笑出聲,找了個藉口匆匆告辭。
剛坐進車裡,他就給賀予深發消息。
【見到沈桃了。兄弟,聽我一句勸,千萬別娶。】
賀予深回了一個字。
【丑?】
江知珩想起那張黑得看不清五官的臉。
【何止。你的審美要是能接受她,我把泳池裡的水喝乾。】
消息發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沈家大門,莫名覺得那雙露在黑泥面膜外的眼睛有點好看。
不過這個念頭只冒出一秒,就被他按了回去。
眼睛能有多大用?
娶老婆又不能只娶兩隻眼睛。
客廳里,許明珠已經把女兒拉到樓上。
「怎麼還穿舊睡衣?媽媽給你準備的衣服不喜歡嗎?」
「喜歡,就是這件穿習慣了。」沈桃低頭看了眼身上睡衣。
許明珠嘆了口氣。
「那也不能穿著見客呀。」
許明珠嘴上嗔怪,眼裡的喜歡卻藏不住。她親手替沈桃洗掉面膜,又從衣帽間挑出一套衣服。
二十分鐘後,沈桃換好衣服出來。
奶白色針織短衫配淺粉長裙,腰線收得恰到好處。
她身高一米六三,不算高,骨架卻纖細勻稱,烏髮柔軟地垂在肩後,洗淨的臉只有巴掌大。
皮膚白皙細膩,鼻尖小巧,唇色天然泛粉。
清純,甜,又帶著一點不自知的嫵媚,很容易讓人生出保護欲。
許明珠看著她,眼圈又有點紅。
她的女兒明明這樣好。
她卻錯過了二十二年。
「媽,你怎麼又要哭?」沈桃慌忙抽紙。
「沒哭,媽媽高興。」許明珠握住她的手。
「下午讓你哥哥帶你去拍賣會,喜歡什麼就買,晚上我們和賀家吃飯。」
她又替沈桃挑了一雙珍珠耳釘,動作輕得像在碰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
「你小時候應該也這麼漂亮,我以前總夢見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追著我喊媽媽,醒來以後什麼都抓不住。」
沈桃鼻尖發酸,故意彎起眼睛,「我小時候可皮了,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你要真養我,說不定一天要追著打八次。」
許明珠眼裡泛著淚光。
「那也捨不得打。」
沈桃幫許明珠擦了下眼淚。
「我養母就捨得。她拿雞毛撣子追我兩條街,最後自己跑不動,坐在路邊哭。」
母女倆說著說著都笑了。
隔了二十二年的陌生感,就在這些細碎的話里一點點淡下去。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
「關於婚約,你別有壓力。兩家長輩年輕時確實有約定,但你不喜歡,誰也不能逼你。」
沈桃鬆了口氣:「那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賀家獨子,叫賀予深。個子很高,長得也好,就是脾氣冷了些。年紀輕輕已經接手賀氏,能力沒得挑。」
沈桃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有照片嗎?」
許明珠正要拿手機,沈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媽,別給她看財經新聞里的照片。」
他走進衣帽間,將一隻絲絨盒遞給沈桃。
盒子裡是一枚小巧的粉鑽胸針。
「回家禮物。」
沈桃眼睛亮了:「謝謝大哥。」
沈遲神情依舊淡,語氣卻緩了些:「本人不一定有照片好看。下午拍賣會,賀予深也可能去,到時你自己看。」
沈桃點點頭。
她對所謂的豪門聯姻沒什麼期待,心裡甚至已經打算好,晚餐時禮貌見一面,不合適就拒絕。
下樓前,沈芙恰好從走廊經過。
她看了眼沈桃身上的新裙子,笑了笑,「姐姐很適合淺色,賀少應該會喜歡。」
「你見過他?」
「宴會上見過幾次。」沈芙垂下眼睫。
「他脾氣不太好,和大哥一直不和,如果看不上,姐姐不用勉強自己。」
沈桃遞給沈芙一顆糖笑了笑。
「謝謝妹妹提醒。」
沈芙接過糖搖搖頭。
「姐姐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