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海城北郊一棟臨湖別墅燈火通明。
泳池邊擠滿穿比基尼的年輕女孩,香檳塔折射著水晶燈的光,音樂震得玻璃都在輕顫。
今天是景榮集團二公子江知珩的生日。
江知珩出了名的愛熱鬧,半個海城的公子哥都來了,唯獨坐在角落裡的賀予深與現場格格不入。
他穿一件質地極好的黑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長腿交疊,整個人陷在沙發里,仍顯得肩寬背闊。
那張臉在昏暗燈光下愈發鋒利,眉眼深邃,鼻樑高挺,隨便往那裡一坐,就把旁邊精心打扮的男明星襯成了陪襯。
有穿著性感吊帶裙的女孩端著酒過去,剛靠近,就被他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放下,走。」
女孩委屈地看向江知珩。
江知珩擺擺手讓人離開,自己在賀予深旁邊坐下:「賀少,你今天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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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對?」
「這種場合,你以前雖然也不碰人,至少不會擺出一張別人欠你八百億的臉。」江知珩摸著下巴。
「怎麼,失戀了?」
賀予深指間的打火機「咔噠」一聲合上。
「失你大爺。」
「那就是想女人了。」
江知珩說完,險險接住賀予深扔來的煙盒。
他認識賀予深十幾年,知道這人是真煩躁,不怕死地繼續問。
「到底誰啊?我認識嗎?長什麼樣?哪家千金?」
賀予深沒回答。
腦子裡卻閃過一張泛紅的小臉。
軟,白,身上還有白桃味。
膽子大得敢把他當男模,用完還跑。
他的人查了整整一天,酒店系統被清得比新裝的還乾淨。
姜梨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助理半小時前剛發來最新進度:酒店後台留下了很淺的入侵痕跡,對方水平很高,清理得乾淨利落。
這意味著姜梨不是獨自逃跑。
賀予深看著報告,被氣笑了。
睡錯人以後第一反應不是報警,不是留聯繫方式,而是刪監控、抹門禁,順便用防狼噴霧放倒兩個一米八的保鏢。
不知道的,還以為被占便宜的是她。
他找她,起初是想把膽大妄為的小騙子揪回來問清楚。
查到現在,倒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惦記。
「問你話呢。」江知珩碰了碰他的酒杯。
賀予深回神,冷淡道:「你很閒?」
「我過生日,我當然閒。」江知珩笑得欠揍。
「說點更有意思的。沈遲那個萬年冰山,居然把親妹妹找回來了。」
賀予深終於抬眼:「親妹妹?」
「小時候抱錯的真千金,剛從鄉下接回來。聽說沈家寶貝得不行,老爺子下午就放話了,誰敢在外面亂嚼舌根,就是和沈家過不去。」
賀予深和沈遲是海城出了名的不對付。
兩人從高中起就互看不順眼,進了商場後更是搶過項目、截過資源。
賀予深母親早年離家,沈遲有一次被他逼急了,冷笑著罵他「沒人教」。這句話踩中賀予深最深的傷口,兩人差點在停車場打起來。
從那以後,賀、沈兩家小輩見面,空氣都得比平時冷三度。
「叫什麼?」賀予深隨口問。
「沈桃。」
「沈桃?」他輕嗤,「名字挺土。」
「鄉下長大的,能洋氣到哪兒去。」江知珩來了興致。
「過兩天我替你去看看。說不定又黑又胖,說話一口方言,穿碎花襖配水晶高跟鞋。」
旁邊幾個人聽見,哄堂大笑。
「沈家也夠倒霉,花二十多年培養出一個沈芙,結果親生的是個鄉下丫頭。換我,我都不好意思往外帶。」
「就是,估計那個土包子牛排都沒吃過,連刀叉都不會用。」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賀予深覺得沒意思,拿起外套起身。
「走了。」
江知珩急忙伸手拉住。
「蛋糕還沒切呢!」
賀予深有些不悅的挑眉。
「你三歲?」
江知珩:「……」
「慢走不送。」
_
賀家老宅離別墅不遠。
賀予深回去時,父親賀明遠正坐在客廳等他。
茶几上擺著兩份項目合作書,最上面壓著一張沈家的全家福。
「坐。」賀明遠開門見山,「沈家把女兒找回來了,原先商量你和沈芙聯姻,現在人選要換。」
賀予深脫外套的動作停住。
「換誰?」
「沈桃。」
客廳安靜片刻。
賀予深像聽見什麼荒唐事,笑了:「你和沈家談生意,拿我做贈品?」
「兩家聯姻不是壞事。北港項目僵了半年,你娶沈家女兒,所有問題迎刃而解。」
「沒興趣。」
「明晚兩家先吃飯,你至少見一面。」
賀予深把外套扔到沙發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父親。
「沈遲搶我的生意,踩我的底線。你讓我娶他妹妹,是嫌家裡太安靜,想看我們掀桌?」
「上一代的婚約早就說好——」
「那你娶。」
賀明遠氣得重重拍桌:「混帳!」
「沈桃剛回家,沈家正缺一個對外穩住局面的態度。這個時候恢復婚約,對兩家都有好處。」賀明遠忍著怒意。
「我沒讓你明天就領證,只是見面。」
「見了也不會娶。」
「你連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重要嗎?」
「婚姻是一輩子的事,當然重要。」
賀予深扯了下唇,「原來你也知道婚姻是一輩子的事。」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扎進父子倆都不願碰的舊傷。
賀明遠沉默下來,臉上的怒意被一瞬間的疲憊取代。
賀予深看見了,卻沒有心軟。
他轉身就走。
走到樓梯口,忽然停下,「真千金叫什麼來著?」
「沈桃。」
「難聽。」
他說完嘴角無意識勾了一下。
還是姜梨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