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漫初的步伐頓了一瞬。
墨淵走在她的左後方，始終一言不發，抬起眼，警告：「烈焱，少說兩句。」
「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你也不該在這兒說。」墨淵的目光越過沈漫初的肩頭，掃了一眼走廊盡頭那幾個正在調試全息屏幕的後勤兵，「隔牆有耳。」
烈焱梗著脖子還想爭辯，被凌寒從後面伸手按了一下肩膀。
他們隊裡，凌寒是隊長。
意思是讓他閉嘴。
烈焱便不情不願地閉了嘴。
四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轉過通往停機坪的通道時，沈漫初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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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淵，你那邊查到什麼了。」
墨淵步子未亂：「第七星環內側有三條常規躍遷通道，上個月聯盟剛做過一次航路清剿，按理說蟲族不該出現在那個位置。要麼是封鎖線上有漏洞，要麼——」
「要麼有人故意放了進來。」沈漫初替他把後半句說完。
墨淵默認了。
烈焱憋不住，又湊上來：「姐，你說會不會跟上將急著跟你連結有關係？他是不是知道什麼……」
「烈焱。」沈漫初第二次叫他的名字，「連結的事，是我和他之間的決定。跟情報沒關係。」
烈焱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頂。
四人走到停機坪邊緣，一艘小型穿梭艦正停在泊位上，舷梯已經放下。
沈漫初踏上舷梯，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三個人的臉。
墨淵沉穩，凌寒冷峻，烈焱像只上炸毛的獅子。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都愣著幹什麼？上來。回基地之後，把第七星環最近一個月的巡邏記錄全部調出來，我要一份逐日比對。」
烈焱眼睛一亮：「姐你果然是……」
「少廢話。」沈漫初轉身上了舷梯，「你既然說了十七個人，那這十七個人的名字，也給我找全。」
舷梯收起，艙門閉合。
「你要那些人的名字做什麼？」
她坐在主位上，手指搭在扶手的控制面板邊緣，目光落在前方懸浮的航線投影上，在計算什麼。
半晌，她開口了：「聯盟的陣亡通報慣例，你比我清楚，三天之內出名單，五天之內送達家屬，七天之內歸檔封存。蟲族撕了一艘巡邏艦，十七人陣亡，這麼重大的事，情報組昨晚就收到了消息，可你猜軍部公開通報什麼時候發？」
凌寒接話接得最快：「最快明天。」
「明天。十七個人死了，通報要拖二十四小時以上。可厲巡今天就已經知道了，而且知道的是『幾隻偵察型』這個版本。」
烈焱撓了撓後腦勺，眉頭擰成一團：「所以姐你是覺得……有人在壓消息？」
「不是覺得。」
沈漫初抬手，將航線投影切換到一份聯盟星域軍事布防圖上，指尖在第七星環的位置點了一下，
「巡邏艦被擊毀的位置在這裡，距離最近的哨站不到四十萬公里。哨站的雷達陣列但凡正常運轉，蟲子靠近的第一時間就應該觸發警報，可巡邏艦是先被撕碎，後被發現。說明什麼？」
墨淵神色微動：「說明哨站的雷達在那段時間沒有捕捉到任何異常信號。」
「要麼是雷達壞了，要麼是信號被人『過濾』了。」
沈漫初收回手，靠進椅背里，「我要那十七個人的名字，是想看看他們隸屬於哪一支編隊、最後一次出勤的指揮官是誰、執勤時間有沒有被臨時調整過。名字背後掛著履歷，履歷里藏著破綻。」
烈焱聽得眼睛都亮了，身子往前傾了大半：「姐，你這等於是在查軍部內部啊，膽子也太大了吧？」
沈漫初偏過頭看他，似笑非笑：「膽子不大，怎麼配當厲巡的連結者？」
烈焱噎住。
凌寒無聲地彎了一下嘴角，墨淵則低下頭去，手指在隨身終端上快速滑動，已經開始調取資料庫的訪問權限。
既然打定主意要干票大的，那索性就大到讓軍部親自登門來請她。
至於第一站，嚮導協會，最合適不過。
穿梭艦降落在嚮導協會專屬泊位時，天色已經暗了下去。
協會總部大樓通體覆蓋著淡金色的光紋。
沈漫初走下舷梯，身後的三人正要跟上，她卻抬起手做了個制止的動作。
「你們在外面等我。」
烈焱一愣：「姐，你一個人進去？」
「協會裡面不比軍營，帶著三個哨兵往裡闖，是想讓人把我當踢館的轟出來？」
沈漫初頭也不回，把外套脫下來隨手遞給凌寒，只穿著一件簡潔的白色內襯，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放心，我比你們熟。」
墨淵點了點頭，拉著還想說什麼的烈焱退後了一步。
沈漫初走向協會正門，感應門無聲滑開，冷氣裹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
大廳里的燈光柔和偏冷，幾面巨大的全息屏滾動播放著近期嚮導考核通過的名單、精神疏導預約流程、以及一些軍部與協會合作項目的公告。
寥寥幾個人在大廳里走動，大多穿著協會統一的淺灰色制服，腳步匆忙，沒人多看她一眼。
她徑直穿過大廳，走向服務窗口。
服務她的是一個哨兵，這倒是讓沈漫初略微意外。
嚮導協會的前台通常由協會自己的文職擔任，哨兵出現在這個位置上並不多見。
她多看了對方一眼，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肩背挺得筆直，胸口別著一枚低階哨兵的銀質徽章，右耳上掛著一枚通訊耳麥，正低著頭翻看手裡的電子板。
沈漫初在窗口前停下，手指在檯面上輕叩了兩下。
年輕人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愣了一下，迅速站直：「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是沈漫初，應協會的要求，來重新測精神力。」
年輕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飛速檢索系統里的預約名單。
片刻後他低下頭，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過幾道，抬起頭來，笑容比方才又熱烈了幾分：
「沈嚮導，您好。您的預約我們已經收到，檢測室已經準備好了，請您跟我來。」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殷勤，「這邊走。」
沈漫初沒有走，微微偏頭，掃了一眼大廳里零散坐著的人。
有的在看數據板，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往她這邊飄。
她收回目光，朝前台那位年輕人彎了一下嘴角：
「好，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