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了整自己的衣衫，他們每個人都衣衫整齊，只有她，邋裡邋遢的。
她在家裡，又不用出門，怎麼舒服怎麼來嘛。
再說了，她也不知道他們突然找上門來。
莫慌，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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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誤會，」她清了清嗓子，試圖把場面拉回正軌，「我只是在研究他的軍裝面料。」
沒有人接話。
空氣安靜了一瞬。
謝知非推了推鼻樑上的細框數據鏡，不緊不慢地開口：「軍裝面料是聯盟第三戰區標配的暗紋混紡，外層含微量合金纖維，內襯採用吸能凝膠塗層，抗穿刺等級為C級。沈嚮導如果感興趣，我可以將詳細參數整理成文檔發給你。」
他語氣平靜得像在匯報工作。
而他身後，沈夜沒忍住，偏過頭去，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
沈漫初被謝知非認真到近乎刻板的參數介紹堵得說不出話來。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那句「研究軍裝面料」的藉口被對方用一名話接住了。
「……不用了，」她艱難地擠出一個微笑，「我只是隨便看看。」
謝知非微微頷首，沒有追問。
沈漫初決定不再自取其辱。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向整個客廳，清了清嗓子：「先進來吧，我們進去談。」側身讓開門口的通道，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沒有人先動。
門內門外的空氣短暫地僵持了一瞬。
沈漫初保持著那個「請」的姿勢，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心裡默默數到三，
凌寒先動了。
他經過沈漫初身邊的時候沒有看她，但在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袖口極輕地蹭了一下她的手腕。
她看了一眼她的手腕，又看了看門的另一邊，那邊那麼寬，他非得往她身上蹭？
有病！
墨淵緊隨其後，經過她時，偏過頭來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你剛才那句話，像在招攬新兵。」
沈漫初回了他一個「閉嘴」的眼神。
蒼渡、雲翳、烈焱依次跟上，五個人魚貫而入。
他們進了門之後自動分散開來，在客廳里找到各自的位置，占位迅速而默契，像是演練過無數遍。
門口的六人也動了。
顧硯之走在最前面。
他越過門檻的時候微微側了一下身，深灰藍的制服肩章在走廊燈光下閃過一道暗光。
他進了門之後沒有急著找位置，環顧了一圈客廳，目光掃過沙發、茶几、窗台、角落。他走到沙發旁，在凌燼斜對面的單人椅上坐了下來，姿態端正，不偏不倚。
沈夜選的位置是門邊的牆角，光線最暗、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謝知非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落座。他將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平視前方，淺灰色的瞳仁平靜，沒有任何情緒。
陸錚徑直走到窗台旁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雙腿自然地分開，雙手擱在膝蓋上，棕褐色目光坦蕩。
裴渡進來得最慢。
他在門口站了短短一瞬，側頭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垂下來的綠蘿。
他選了窗台的另一側，和烈焱隔著那盆綠植，各占一頭。
最後一個是周斂。進門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他沒有急著找位置，先在門口站了兩秒，冰藍色的眼睛緩緩掃過客廳里每一個人，確認所有人的落位之後，才邁步走到餐桌盡頭空椅子上坐下。
銀白色的髮絲隨著他的動作，拂過一道弧度，在燈光下像一層薄霜。
十一個人全部落定。
客廳里安靜下來。
沈漫初站在門口附近的位置，看著這間被十一道不同色系軍裝填滿的客廳，忽然覺得呼吸都變得謹慎了一些。
她甚至想，自己那盆綠植，此刻大概正承受著十一種截然不同物種的精神力壓迫，如果它會說話，可能已經在喊救命了。
她走過去，在茶几旁唯一還空著的小矮凳上坐了下來。
坐下的瞬間，她發現自己剛好被圍在中間。
左邊五人，右邊六人，十一道目光從不同方向落在她身上。
她端起早已涼透的水喝了一口，放下，開口：「行了。既然都坐下了——」
她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嘴角彎出一個極淺的弧度：「那就來聊正事吧。誰先來？」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十一雙眼睛落在她身上，她頂著十一束探照燈，硬著頭皮，目光落在那朵玫瑰身上，身體僵硬。
她知道他們的到來，無非是確認匹配關係的。
「既然各位都不出聲，那就我來說一下。」
「第一，匹配的事，我會逐一跟各位面談。」
她豎起一根手指，「第二，在面談結束之前，希望大家保持基本的……禮貌距離。」
她說最後四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一點語氣，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那六人。
沈漫初繼續說下去：「第三，客廳太小，站不下十一個人。所以麻煩各位，能動一動的，先找個地方坐下來。」
她話音剛落，目光落在沈夜身上，他獨自站在角落裡，像個被人丟棄的孩子。
或許是她的目光停留得太久了，沈夜似有所感，微微偏過頭來，暗金綠色的瞳孔從陰影里緩緩抬起，隔著半個客廳的距離，與她對視。
他看她的目光里沒有驚訝，沒有躲避，也沒有疑惑。
他安靜地回望著她。
沈漫初收回目光，他不坐不坐，也並不是非要他坐，只是出於禮貌，意思意思一下。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顧硯之。
他坐在單人沙發里，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暗金色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開口的聲音不高不低：「我先來。」
沈漫初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我的時間安排比較固定。每周二、四下午有兩個小時的空檔，可以用於面談。」
「如果沈嚮導方便，可以從下周開始。」
沈漫初在心裡記了一下，點頭：「可以。那就下周二下午。」
顧硯之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話，靠回椅背里。
他話音剛落，沈夜的聲音從門邊的陰影里慢悠悠地飄出來：「我的話，時間比較靈活。夜梟組的任務周期不定，但只要有提前通知，我可以調整。」
沈漫初轉頭看向牆角的方向，陸夜微微偏了一下頭，暗金綠色的瞳孔像兩盞燈。
「那就隨時聯繫。」她說。
沈夜沒再說話，抬了一下手腕。
接下來是謝知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