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天火光燃遍整個海岸。
強烈爆炸的衝擊讓圍岸眾人紛紛後退,只有一道雪白身影始終未退。
怔怔望著遠方霧中火影。
「沒有哪個航海家,會因為天氣惡劣而停止前行。」
「你越來越捨不得我了,老婆。」
明明五分鐘前,他還溫柔笑著注視著她,藍白艦服襯得他狂妄到不可一世,指尖的星光璀璨奪目。
好像要踏平海浪迎接他的人生。
本就是眾星拱月的天之驕子。
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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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浪撲面,海浪傾襲。
許拂忽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怔怔望著海面大腦空白一片。
謝京周……死了嗎?
「二哥!!!」
耳畔傳來謝京繡撕心裂肺的呼喊,少女幾乎要順著木板沖向海水裡,被人生生攔著才脫力般跪下。
少女青澀的年紀還尚未能接受和面對這世間龐大的意外和悲歡。
「你騙我……」
謝京繡用一種錐心刺骨的目光看向許拂。
許拂還是靜靜立在海岸邊,銀白色的裙擺像火焰中流淌的月光,仍舊那麼清冷,那麼美麗。
謝京繡無法從她臉上看出任何情緒。
沒有悔恨,沒有悲傷。
「不是說好了只動這批貨嗎?為什麼要殺了我二哥……」
他們鬥了這麼多年,說到底不過是覺得缺少一些愛與公平。
怎麼會狠心到殺了手足這麼不擇手段。
在她跟姐姐漫長苦難的生涯里,二哥是唯一一個會給她們糖吃的人。
謝京繡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好像從許拂來了以後,她們的生活越來越一團糟。
「嫂嫂……」
少女嗓音哽塞,輕聲問她。
「其實你一直以來的目的,都是我們謝家每個人的命,對嗎?」
許拂怔住。
緩緩看向木板上的少女,用一種清冷不解的茫然神色。
為什麼會這麼說?
恍惚間似有什麼串聯起來。
許拂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她在整個計劃中的作用又究竟是什麼……
從六年前謝京周被丟入深海,謝聞憬替罪被幾乎逐出謝家,再到謝老爺子性命垂危,謝京錦閉門思過……似乎她的目的早已偏離。
塞萊恩號的罪魁禍首仍然毫髮無傷。
其他人卻亂成一團。
許拂唇瓣動了動,忽然意識到一個不可磨滅的事實。
她的目的,跟先生的。
究竟是同一個嗎?
許拂再看向屏幕上的「計劃成功」,忽然有種窒息到喘不上氣的衝動。記憶中在墓碑前為她撐著傘,帶她走過風雨承諾護她一生的青年,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
【輕拂】:為什麼要殺他
許拂明明是平靜的,指尖卻不自覺地顫抖。
甚至無法提及謝京周的名字,僅僅是在腦海中默念,都會讓她整個人陷入刺骨的寒冷中。
【慕容先生】:因為他們都該死。
【慕容先生】:在謝聞憬反應過來前,到西岸的碼頭去,我派了人接應你。
【慕容先生】:回來好好睡一覺,天就亮了,阿拂。
明明海岸那頭是滾燙火光,許拂身軀卻像是被凍住般無法行動。
兩秒後,慕容圻又發來一條訊息。
【慕容先生】:如果非要說出一個理由。
【慕容先生】:三年太久了,我捨不得。
許拂眼眶中的淚終於掉了下來。
記憶中她哭的次數少之又少,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柔軟的白沙地里。
除去幼時的眼淚,最近的便是昨日,或者是每個荒誕又纏綿的夜晚。
那人只要看到她的淚,便一遍遍輕輕吻掉,好像那不是淚水,是什麼珍寶。
甚至包括記憶混亂的那夜,破碎的畫面中,許拂也記得他的淚水,永遠被人輕柔的接住,化為那人憐惜而呢喃的笑。
離開這裡嗎?
火光照亮她的半邊側顏,在很多時刻,許拂的情緒總會比旁人慢一步。
她的愛是遲鈍的,淚水也是。
謝京繡被人扶著從木板上起來帶離,臨走看到許拂顫抖著,手機從她指尖滑落砸進沙地,濕密的淚水從眼睫顆顆滾落。
原來她也會這樣傷心。
監視器里。慕容圻負手而立望著那濃墨重彩中唯一一抹雪白,沉冷的面龐看不出任何喜怒。
火光層層吞噬整個天地,她像只渺小的蜉蝣,始終停在原地未動。
慕容圻沒再發消息,無聲折斷一枝花。
下屬看出他的不悅,忙道:「阿拂小姐只是被嚇到了。」
慕容圻沒有說話。
許拂不會被任何事嚇到。
她只是動情了,在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
「她上一次哭得這樣傷心,是在她父母的墓碑前。」
「我的懷裡。」
儘管沒有歇斯底里,沒有像謝京繡那般肝腸寸斷,慕容圻仍舊覺得不舒服,像是綿密的針刺進五臟六腑。
許拂。不要因為毫不相干的人傷心。
下一秒,整個監視器忽然黑了下去,慕容圻猛地愣住。
下屬面上皆是不可思議,「我馬上派人去排查。」
慕容圻抬手制止。
冷峻的面龐仍舊看不出喜怒,良久才低低地嗤笑一聲。
「我希望。」
他蒼白乾淨的手指將花枝碾碎在掌心,任由花刺扎進肌膚裡帶來生疼的觸感。
「事實不是我想像中的那樣。」
接著慕容圻伸手摁下一個按鍵。
隔著茫茫萬里的海岸線,火光中燃起一束煙花。
許拂混沌的思緒驀然清醒過來,這種信號她只在生死關頭見過,是慕容圻在某個島嶼命懸一線發出的煙花,其中代表的程度不言而喻。
許拂甚至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便回頭要離開——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踏過木板長岸,密密麻麻的腳步人影擋住她的去路。
為首的人戴著金絲邊的眼鏡,容顏並不陌生,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裝馬甲,正靜靜噙笑望著她。
「許小姐。」
「不知是要往哪裡去?」
陌生又疏離的許小姐,從謝聞憬口中念出來。
許拂恍惚間意識到什麼,謝家兄弟當真同慕容圻口中那般無能嗎?
謝聞憬已經越過她眺望向遠方的海面。
沖天火光足夠將一切燃為灰燼,而就在這硝菸灰燼中,一艘小型船隻穿破熱浪逆行而來。
青年負傷站在甲板上,藍白艦服上染了鮮血,銀色徽章在月下折著冷光。
他望著岸邊烏泱泱的人群。
許拂背對著她,一人對抗著所有人,纖白的身影孤零零的。
而他的神情,只余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