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程燏是次日到的。
車流漸漸駛向荒無人煙的海渡口,他支著手臂看向窗外,不似平時隨心所欲的打遊戲。
車窗倒映出精緻的娃娃臉。
「我就這麼把你拐走。」
周程燏轉頭看向她,「謝家不會追殺我吧?」
「拐走?」謝京繡繃著小臉,「分明是我自己想來,跟你有什麼關係。」
謝京繡是個很典型的辣椒甜心。
面對喜歡的人就是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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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不喜歡的人——
「你充其量算個司機。」
謝京繡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氣,柔滑的順發貼著精雕細琢的娃娃臉,神情則是冷冷的誰也不放在眼裡。
周程燏嗤笑一聲:「成成成,懶得跟你計較。」
他隨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謝京繡透過玻璃窗看到,她一路『逃亡』出謝家,其實自己也有些口乾舌燥。但剛冷嘲熱諷過,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周程燏放下酒杯,從車冰箱裡翻翻找找,拿出一瓶果汁擰開。
「喝麼,小祖宗?」
謝京繡猶豫兩秒,接過來,「謝了。」
周程燏挑眉:「呦,還會說謝謝呢。」
「……」謝京繡對上他的笑眸,切了一聲不說話了。
她握著涼絲絲的果汁悶聲不語,良久才打破寂靜說了句,「我怕他哪天心血來潮把我嫁出去。」
周程燏眉色輕動了下,沒提自己喜不喜歡她的事兒。
說:「不是快開學了嗎?」
「還有一周半。」謝京繡冷冷道,「一周半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了。」
周程燏表示認同。
這小萌妹忽然轉頭看著他,「事情是因你而起,所以我這段時間的衣食住行,全部都要由你來負責。」
周程燏挑了下眉,「你不是來找你哥的嗎?」
「二哥知道我過來,當場就給我送回去了。」
這裡可是謝家重地,按理說她沒來的資格。
但謝京繡天生骨子裡叛逆,謝恆要把她隨意嫁人,她偏不要。謝家禁止出入的重地,她偏要來。
她才十八歲。
她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
「行。」周程燏想到什麼說,「但我是有要事忙的,你要是哭著鼻子當天就要回去,我可沒時間啊,先說好了。」
「……」
謝京繡唇瓣扯了扯,「看不起誰呢你。」
來之前她已經調查過了,下車時從包里翻出頭盔和防彈背心,等周程燏下車說兩句話的功夫,就看到她跟個小機器人一樣跟著自己。
「……」
「呦,這不是大少爺嗎?」周程燏站在大風裡跟謝聞憬打招呼。
如今正值晌午,薄霧微散,高樓上的射線處處掃描,謝聞憬收回高瞰的視線,微微頷首。
「後日是交貨日,我不放心。」
雖總負責人是謝京周,但謝家流動資金是一個圈,一層層都等著謝京周批款,來監視亦是合情合理。
周程燏帶著他去找謝京周。
「哦對。」周程燏想起什麼回頭說,「帶謝……」
謝京繡悄悄擰了他一下。
她不想被謝聞憬認出來,免得謝聞憬告訴謝恆,謝恆要是知道她偷跑過來,還不得立馬將她趕出謝家。
「蟹堡王小姐,去我的房間。」
謝聞憬看向太空人一樣的女生,果然沒認出來,「蟹堡王?」
「嗯哼。」周程燏意味深長笑笑,「哎呦就是那意思嘛,你家裡不也藏著一個,大家都是男人,總有生理需求不是?」
謝聞憬只道:「品味特殊。」
謝京繡藏在頭盔里想殺光這天底下的男人。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看見許拂的身影,霎時眼睛一亮。
當即對引路人說:「我看到我嫂嫂了,她帶我回去就行。」
引路人知她身份尊貴,便退下了。
謝京繡取下頭盔抱在懷裡,繞過貨櫃朝許拂的方向跑去。
貨櫃密集而易遮擋,等謝京繡剛要繞過去,卻聽到一句清清冷冷的。
「倘若我真的換了主船舵手,謝京周會有生命危險嗎?」
謝京繡的腳步頓住。
腦袋一下被轟炸開來,換……舵手?
二哥有生命危險?
「不會。」又是一道女聲。
女聲聽著有些耳熟,「先生要這批貨。海上航線已經安置好了,只要能將舵手換掉,計劃就能順利進行。」
「這一批貨謝家研究了六年,是老爺子的心血,全部給了謝京周作他平步青雲的養料。」
「怎麼會有人,如此天生好命呢。」
女聲似也跟著輕笑。
許拂靜靜的沒有說話。
在這個眾生皆泥潭的世界裡,怎麼會有人能前路如此順遂,世間萬物都為他開路呢。
所以他運氣不好,撞上了我。
「我明白了。」許拂說,「我不會讓計劃落空。」
「我幫不了你什麼,只能靠你自己,我該趕緊回去了,不然他會起疑心。」
女聲說罷,又道,「對了,那小尾巴處理一下。」
「嗯。」
許拂應聲。
謝京繡聽著腳步聲走遠,悄悄繞過貨櫃,想看跟許拂對話的人是誰。
可惜海渡口總是籠罩薄霧,貨櫃多而密集,只能看到一個高挑的剪影。
而後她失望撇撇嘴,回過頭,手中的頭盔忽然墜在地。
許拂正站在她對面,淡然地睨著她。
謝京繡後背跟著發毛。
「嫂,嫂嫂……」
「如果我說,我什麼都沒聽到,你信嗎?」
謝京繡畢竟就是個十八歲少女,哪怕平時再膽大,這時候也知道事情不太對勁了。
許拂靜靜佇立在她對面,仍舊是一襲長裙,清貴而優雅的模樣,卻給謝京繡帶來極大的壓迫感。
「不用緊張。」許拂對她出乎意料的溫和,「我又不會殺了你。」
許拂朝她走去。
謝京繡後背抵著貨櫃,感覺仙女來索命。
忽地聽到一句夾著電流的聲音,「別嚇她了。」
這是——
許拂走到謝京繡面前,將手機遞給她,「一分鐘,告訴我結果。」
謝京繡看向手機,對方的備註是,謝京錦。
「姐?」
「嗯。聽嫂嫂的。」
謝京錦長話短說,甚至沒打算給出理由。
「嫂嫂她可是要……」動這批貨。
這批貨哪怕她不懂都知道,倘若沒了,謝家將會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這批研發出的新技術,一旦失去將會徹底資金鍊斷裂。
「我給過謝家機會了。」
謝京錦的話聽不出情緒,「可他永遠在讓我們失望。」
永遠失落的母親,萬般努力的自己,以及從來不被重視的妹妹。
倘若努力不是唯一的出路。
她們從存在開始便是錯誤。
「那就掀桌吧,繡繡。」
謝京錦或許自我懷疑過,但她始終堅信,她們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謝京繡縱然腦海里像是被五雷轟頂,也還是下意識的說了句。
「我聽姐的。」
謝京錦如今被禁足,無法過來,謝京繡只能自己獨當一面。
她將手機遞給許拂,「我需要配合你做什麼?」
許拂意料之中收回手機,白皙手指握著銀色手機,漫不經心劃拉兩下,「暫時不用,必要時刻,幫我拖住周程燏。」
謝京繡不知為何覺得有些蹊蹺。
總覺得她這位嫂嫂……好像背地裡籌劃了很久。
對她們兩姐妹。
「你是知道我要來嗎?」謝京繡猛然問了句。
這個年紀的少女或許不精於算計,但靈氣和第六感向來超乎常人。
許拂不想抹殺她的天真。
只是說:「你不會想知道的。」
「……」
謝京繡一頭霧水。
許拂從她身邊路過,靜了靜,側眸道,「跟上來,不怕迷路嗎?」
準確來說,謝京繡來此是她意料之中。
謝恆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周程燏的喜好人人皆知,她只要借五太之手安排好時機讓他們碰面。
兩姐妹對謝家的仇恨已然到達巔峰。
如今畫布已然到了揭開的時刻,許拂要儘可能在謝家多布一些自己的人。
謝京繡是個跳脫性子,一旦加入敵方陣營,就好像從被追逐方,變成了暗裡籌謀的殺人者。
她好奇說:「你不喜歡二哥嗎?嫂嫂。」
謝京繡對感情沒什麼嚮往。
但她仍然覺得二哥和嫂嫂很般配,天底下找不出比他們更般配的人。
「沒有不喜歡。」
許拂內心的確是這個答案。
只是感情或許在謝京周心裡漸漸不止10%,在她這裡卻永遠是10%。
她不會因為情愛犯蠢。
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果然。」謝京繡說,「愛情什麼都是假的。」
童言無忌。
許拂在回程看到那扇唯一不同的貨櫃時還是腳步輕頓一瞬。
「二哥馬上就要落馬了,我還有些期待呢。」
謝京繡蹦蹦跳跳地去周程燏那邊了。
許拂停在原地,看向那扇被割出的窗戶,僅僅一夜便同剛開始場景不同。窗欞上懸掛著各色貝殼輕紗,那些幼稚的點綴越來越多,像是漸近漸濃的愛意。
倘若這批貨出事。
謝京周要面對的,是什麼樣的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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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女團vs謝家男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