鑾島鳥語花香。
任憑內陸逢雨季或雪季,永遠是金色沙灘和海岸,柔白的泡沫濕涼卷過腳踝。
「你是說。」
慕容圻拄著拐杖,嗓音不辨喜怒,「合同不僅沒帶回,他人還留在了京都?」
下屬戰戰兢兢:「是……是。」
面對慕容圻強大的氣場,他幾乎要膝蓋一軟跪下。
「那位謝家大少城府極深,跟我們合作只是虛名,入獄也是串通好的,他似乎一早就盯上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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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圻聞言冷笑一聲。
「想抓我?」
「倒是輕視了他。」
下屬見縫插針連忙稟報:「先生不必擔心,合作是層層遞進來的,謝家的手還伸不到國外,無論怎麼查也查不到您頭上。」
慕容圻垂落的手握著拐杖,松木下端插在沙中微陷,戴著古樸戒指的指尖摩挲著古木。
「那我籌謀好的金礦呢?」
下屬連忙低頭認罪,「是我們辦事不當!請先生責罰。」
慕容圻並未回答。
與辦事不利之人對話,都是在浪費他的時間。
「他們查不到,有一個人能查到。」
遠方海面白色郵輪由遠及近駛來,衝破海浪揚起盛大的浪花。
慕容圻幽冷的眼眸陰鷙而無奈:
「她來了。」
*
避暑山莊一場驚心動魄的鬧劇過後,許拂沒有隨著謝家回京都,而是提出要回一趟鑾島。
謝京周聞言輕頓,比猜忌先來的,是要跟許拂分開。
分開?
分開?!
分開?!!!!
從他們婚後……哦不,從他決定跟許拂結婚那天起,兩人沒有一天是分開的,連婚禮前夜都湊合著睡了半夜。
如今他們要分開了?
謝京周好似全然忘記先前口口聲聲不婚主義的人是誰。
如今滿心滿眼都只有他老婆。
美若天仙,清冷孤傲,冷冷看他一眼都心口漲滿歡喜的白月光老婆。
「鑾島是吧?」謝京周低眸輕滑屏幕訂票,「我一起去。」
許拂長睫輕動了下。
那還得了。
謝京周跟慕容圻是能見面的嗎?
「你不是有很多工作嗎?」許拂不動聲色地問。
「我聽說爺爺將海渡口劃分給子公司出口貿易,這種海外合作必須要親自盯著,尤其還是第一次上手。」
人在為達成目的時話就顯得有些多。
謝京周看她的眸深了兩秒。
許拂不為所動,繼續說:「出口貿易我比較在行,如果你有不懂的,可以隨時打電話向我求救。」
謝京周眼眸驚詫,一下就笑了。
修長指尖忍不住捏捏她臉頰,「哦呦呦,還求救呢,我求饒行不行?」
許拂對上他含笑的桃花眼,今日江南終於出了光,絨亂的黑髮在光下毛茸茸的,這人撒嬌時像某種可愛的動物。
許拂點頭,「也行。」
「我學東西很快,從沒教過旁人。」
「你求我,我就告訴你。」
這話從仙女嘴裡說出來跟施捨似的。
但她不是施捨,是偏愛。
謝京周就這麼覺得。
「怎麼求?」他修長灼熱的身線貼過去,故意蹭過她冷白耳尖,似笑非笑地貼著耳根,「在哪求啊,老婆?」
許拂品出別樣不同的味道。
當即將人推開,「別胡鬧了。回京都就不許再……」
謝京周睜眸看她,「不許再?」
許拂長睫嗡動著,在日光下像蝶翼輕顫,脫口而出難以啟齒的話。
「這麼頻繁。」
避暑山莊畢竟是度假地。
許拂全然當兩人婚後蜜月來看的,才縱容著他一次又一次沒完沒了。
她沒結過婚,只能猜測,應當是這樣的。
新婚就是要讓他開心些。
縱然她身子不舒服幾乎是孱弱了整個雨季。
最終換來謝京周歪頭一句:「嗯?頻繁嗎?」
這下已經不是裝可愛就有用了。
許拂全然不想理他。
但真到離開時,還是看出他眼底藏著的不舍。
許拂只是覺得有些奇怪,隔著旭日暖陽同他視線相撞。
「為什麼會喜歡那麼久之前的我?」
管家將她的行李搬上車,許拂要坐的車跟謝京周不同輛。
其實他們本就也是並不相交的平行線。
許拂只是好奇,為什麼他會喜歡安妮小姐。
甚至季冰只是初遇時跟安妮裝束相似,都能得到謝京周的青睞,好像哪怕只是與她相似的人,謝京周都不想看她過得不盡如意。
愛真的有那麼突然嗎?
那麼久遠嗎?
「如果是因為我救過你,那或許不是喜歡,是一種感恩……」
許拂的唇被輕輕堵住。
謝京周垂眸在她水紅唇瓣輕吻,「誰告訴你是感恩?」
「我就是喜歡你。」
「否則為什麼替你出頭,給你錢花,每天跟小流浪狗一樣圍著你轉。」
「安妮小姐。」謝京周輕啄著她唇角,嘗著她清冷疏離的氣息,「老子最討厭吃甜食了。」
安妮小姐每天給他帶不同果醬的麵包。
謝京周雖然餓,但也是真的不愛吃。
許拂瞪他:「我當時很窮自己都交不起房租,你不愛吃為什麼不早說,都是小流浪狗了還挑三揀四?」
可把仙女氣到了。
謝京周第一次看她這麼生氣,悶頭笑個不停。
「總之我沒見過你就喜歡你,見你更喜歡你。」
沒見過是白月光,見到就是真愛降臨。
哪怕不知是一人,也會反覆愛上她。
謝京周低眸輕笑一聲,不得不承認,當初被他否定的事實。
「我好像,生來就是來愛你的。」
*
海天蒼茫連成一線,許拂站在甲板上眺望遠方,天穹透出丁達爾效應絲絲縷縷穿過雲海。
世界瑰麗宏大,卻稀釋不了痛苦。
倘若婚姻一開始便是騙局,那愛的誕生又有什麼意義。
好在她並未動心。
許拂透過波光粼粼的海面,腦海中卻是霧蒙蒙的江南水鄉,他們在木槿長廊下笑著打鬧,像是一對尋常的蜜月夫妻。
隨著船隻靠近海岸,化為虛影的泡沫。
那些刻在骨子裡的記憶漸漸浮現。
許拂的神情愈發清冷,看向沙灘上拄著拐杖的男人。
慕容圻俊美沉穩,一絲不苟,歲月為他層層鍍色,褪去年少青澀只剩沉澱的魅力。
優雅低沉如大提琴的嗓音伴著海浪傳來。
「歡迎回家,小阿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