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女人戴著眼鏡和鴨舌帽,娉娉婷婷地走進公司大樓,正是將謝聞憬置之不顧的楚離。
「聽說謝聞憬在發癲?」
公司命脈交由女特助之手。
用來換取他的保釋。
沒曾想女特助玩了個原地消失。
繞是謝聞憬再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也維持不住他清風霽月的形象。
「骨子裡就是個敗類,還能裝多久,我都怕以後買到的口罩是他親手做的呢。」
許拂聽了簡直好笑。
「差不多行了,將手續辦完你直接出國,避避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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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嫁到謝家不過一月。
謝聞憬便極其順利的倒台了。
許拂隱隱覺得未免太順,雖說楚離埋伏已經三年有餘,但謝聞憬不像是個運籌帷幄最終卻死於粗心的人。
「可能這就是輕敵吧。」楚離不以為意,「別小看這群男人對利益的掌控欲,只要有利可圖哪怕下刀山火海也有的是人做。」
許拂不置可否。
叮囑:「合同簽完拿了錢便走,到聖托里尼避避風頭。」
「這三年辛苦了。」
楚離猶豫了下,「那你呢,泡泡?」
許拂置身在江南水鄉,抬手觸碰到綿綿落雨,細絲融化在掌心,有時候雨和淚滴落的形狀是相似的。
她說:「接下來是我的三年。」
指尖忽地落了只黑色蝴蝶,許拂清眸平靜地望著那斑斕羽翼。
眸中的情緒像塊冰。
直到浴室的門輕動,剛洗過澡的男人踏出水霧,許拂放飛指尖的蝴蝶,回頭面色已恢復如常。
「……謝京周,我餓了。」
這頭。
楚離要將謝聞憬還沒走完的合同簽署,拿回本金。
嘴上說著男人對利益的掌控欲,她作為女人同樣也有。
一是合作方想要提出解約,謝聞憬畢竟如今落馬,沒有人願意擔風險,開出的條件對方幾乎都是虧損方。
這年頭商場哪有經得起深查的,各個恨不得早日脫身。
二是楚離身為代理人,有權限,有公章,又即將跑路,不狠狠撈一筆對得起她這張漂亮的嘴嗎?
「狗東西。」
楚離擦著紅唇沒忍住罵了聲。
而後笑著踏入會議室,對方是個滿身漆黑的男人,不多言說,將準備好的合同早早拿出來——
「聞憬·謝的代理人,請簽署合同。」
對方的中文並不正宗。
帶著點兒說不出的熟悉口音。
楚離同樣包裹得嚴實,瞅了他一眼,很難想像這是會議室里的合同。
他們兩個像美國街頭搶完包交手的。
雙方都很謹慎且心虛。
楚離笑了下,「好的,等我看完。」
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男人頷首示意,接著敲著手指,時不時看兩眼手錶,他露出的手膚色有些黑,藏在袖口裡的膚色卻是白的。
楚離眉梢輕皺了下。
繼續細細翻看合同,她雖急著跑路,卻也知道越急越容易出錯。
「好了。」
黑色鋼筆在合同末尾落下簽名。
合同簽署的順利得不可思議,楚離甚至擔心會出現影視劇中那種忽然爆頭的場景,一直提心提防著。
什麼都沒有發生。
楚離放下心來,接下來屬於她的便是聖托里尼的海灘日落,以及十三個腹肌男模陪她度假了。
楚離將合同收好,「返款請三個工作日打到我帳戶。」
「沒問題,楚小姐。」
隨即兩人握著合同擠在門口。
門就一個。顯得很急。
「您先請,楚小姐。」
「您請吧。」
「女士優先。」
楚離便不客氣了。
楚離微笑頷首,擺出最後精英女特助的姿態,優雅將面前會議室的門打開,旋即對上密密麻麻的審查員,砰地一聲將門關上了。
我一定是眼花了。
審查員不是在審謝聞憬嗎?
她扭頭看向合作方,合作方顯然也瞳孔緊縮,從兩人相似的著裝楚離便能看出他跟自己一樣心虛。
兩人好似在那短短時間如同在街頭搶包得手後的戰友。
異口同聲:「跑!」
一人握著一份合同,楚離拔腿就往後門跑。
這下門開更精彩。
男人一身熟悉的棕褐色馬甲西裝,戴著淺金絲邊眼鏡,鳳眸狹長帶笑地望著楚離。
楚離:「!!!」
你越獄啊哥們。
她剛要將門再次關上,謝聞憬不緊不慢抵著門,修長手指微微用力,手背凸起性感的青筋。
說了句讓楚離面色煞白的話。
「怕買到的口罩是我做的?」
謝聞憬優雅向前邁了一步,對上楚離美艷微挑此刻不可置信的視線:
「楚離,你可真是讓我好找啊。」
謝聞憬設局。
目的是找出身邊的叛徒。
楚離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外面密密麻麻儘是謝聞憬的人,亦或者今天整個公司全是監控。
她強裝鎮定,「你監聽了我的手機?」
那豈不是許拂也暴露了?
謝聞憬淡笑不語,似笑非笑凝視她。
「自己在劫難逃,還要關心手機那頭人有沒有暴露,讓我來猜猜對面是誰?」
隨著他的逼近,楚離步步後退。
直到後背撞上會議室的長桌,餘光看到她的戰友也已經落網,比她狼狽些。
被摁在地上動彈不得。
楚離也沒好到哪。
她由謝聞憬親自抓,修長手指捏住下巴,力道並不溫柔,「猜不到,我身邊就你一個女人,泡泡是誰?」
楚離下巴被捏得生疼。
謝聞憬應當沒監聽她的手機,只是從她今日在公司的話中聽到了泡泡這個名字。
這讓楚離微微鬆了口氣。
她說:「我告訴你,你會放了我嗎?」
謝聞憬微微一笑:「不會。」
他指腹輕磨過楚離得紅唇,儒雅斯文好似從骨子裡透出來,說出的話卻是蛇蠍心腸。
「但我能讓你少做兩年口罩,免得一不小心就被我戴上了。」
尼瑪的。
楚離恨不得用眼神剜死他。
明明只要下樓她就能去到夢想之地,過上從小就夢寐以求的生活,如今卻要被送進去或許這輩子也出不來。
楚離眼底有了濕紅的淚意和不甘。
她從小在鑾島經受訓練,沒有一天自由過,到了謝聞憬身邊亦提心弔膽,為什麼人可以這麼慘。
楚離說:「誰稀罕那兩年。」
老娘的十三個小奶狗都長著翅膀飛走了。
謝聞憬指尖觸碰到濕意,再抬頭,她倔強美麗的臉上全是淚。
此刻,審查員隊長走過來,「謝先生,讓我們將她帶走審查吧,不出三日便能問出所有。」
他們有專業的設備,強光照射下熬得是毅力。
楚離並不怕。
不過是她訓練里的一環,哪怕是死她都不會出賣許拂。
卻忽然聽到耳畔謝聞憬的聲音:
「她是我指使的,不必帶走。」
楚離驀地抬眸看他。
不是免受牢獄之災的慶幸,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害怕。
落在謝聞憬手裡比牢獄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