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時,只聽溫千柔抗拒道:
「爸爸,我們溫家在京市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現在讓外人都知道,我們真正的溫家老夫人是一個『下等人』,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我們被眾人所詬病了。」
沈香梅也接話:「千柔說得對。雖說我們溫家出了變故,但昨晚的宴會也是迫不得已。至於今後該怎麼做,完全取決於我們自己!」
溫初細眉微蹙,視線落在時芝身上,能明顯看到時芝眼裡閃過的黯然。
顯然,沈香梅和溫千柔的話傷害到了時芝。放眼這個家,也就他和溫修永願意承認時芝的身份。
哦,不對——或許溫修永心裡願意承認,但若要對外公開,也許他還有所顧忌呢?
就在這時,時芝謙卑地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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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們說得對,昨晚只是迫於無奈。至於今後,為避免外人笑話我,想我還是不適合頂著『溫家老夫人』的身份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溫修永皺眉,有些為難,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溫初笑了笑:「溫家該丟的臉,昨晚早就丟盡了吧?不管是葉韶容找人代筆書法,還是溫千柔和溫齊彥搞在一起,哪一件拿出來,都足夠成為溫家抹不掉的污點?
「至於『真正的溫家老夫人』這一身份,這可是關乎血統血脈的大事,在我看來,這件事並沒有什麼可值得外界笑料的。
「並且據我所知,奶奶您博學多才、樣樣精通,論起書法,您比葉韶容要好上千百倍。溫家老夫人擅長書法——這不正好符合您的人設嗎?」
或許是因為她提到了昨晚溫千柔和溫齊彥睡在一起的事,三人臉色瞬間難看。
當然也包括沈香梅——對她來說,這種事情簡直無法接受。她的兒子和女兒做出這種事,以後還怎麼在今世立足?
想到這,她憤恨道:
「這裡還有你說話的份嗎?你還好意思提千柔和齊彥昨晚的事?要不是你設局,他們至於成為笑料嗎?再說了,他們兩個可是兄妹,若是讓你爺爺知道了,指不定得氣得從棺材板里跳出來!要知道,你爺爺對千柔有多疼愛。」
溫初懶得理會沈香梅。當然,因為她提到了昨晚的事,她能明顯感覺到,溫齊彥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充滿了極大的敵意。
溫齊彥在今世一直立著「溫潤儒雅書生」的形象,結果一切全毀在了昨晚。溫初知道,他對自己是有恨意的。
事實上,溫初很清楚,從她踏入溫家大廳的那一刻起,溫齊彥看她的眼神就恨不得把他弄死,只是礙於陸宴欽在場罷了。
陸宴欽修長的身形自帶強大氣場。也許是察覺到了周圍不善的目光,他上前一步,抬手護住溫初的身子。
那些對溫初抱有敵意的人,神色間立馬有所收斂。
溫初握住了時芝的手,篤定地說道:「奶奶,您不必如此。在我心裡,您就是溫家的老夫人,這個身份非您莫屬。再說了,既然陸老夫人會選擇在宴會上把真相揭開,無非也是為了替您鳴不平,您總不能辜負她的一番心意吧。」
時芝感受著溫初手心傳來的力量。她抬眼認真地看著女孩眼裡滿滿的鼓勵,心裡十分感動。
只見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意。我當了一輩子的下人,即便頂著溫家老夫人的身份又能如何?我就是不習慣這個身份。」
溫初抱了抱時芝,試圖給她一些能量。她當了一輩子的下人,實在太卑微了。明明她才是為溫家誕下繼承者的人,卻偏偏要隱忍幾十年,無法與自己的兒子相認。
這一刻,溫初有些心疼。恍惚間,她也仿佛看見了曾經那個卑微且渺小的自己。
她忽然有些共情了。只見她輕吸一口氣,緊接著沉穩且平靜地說道:「奶奶,這世間有很多事情是可以慢慢習慣的。這麼多年了,我知道您心裡肯定委屈。是我們做孫兒輩的不好,讓您受苦了。」
時芝微微一怔,眼眶通紅,緊接著淚水啪嗒一聲就掉了下來。
委屈,沒錯。這麼多年來無法跟自己的兒子相認,她內心的苦無處訴說。而眼下溫初說出了她這幾十年來的心酸,讓她一下子繃不住了。
「溫初,奶奶的好孩子,謝謝你。有你這一番話,奶奶就已經知足了。」
溫初見她掉眼淚,隨即轉身抽過幾張紙巾,輕輕地為她擦拭淚水。
拭淚完畢,他看向溫修永:「爸爸,奶奶好不容易才能和您相認,那您真的沒有打算親自為奶奶正名嗎?讓她以後躲著不能見人麼?」
溫修永臉色複雜,看見時芝掉眼淚,他眉頭皺得極緊。
不知怎麼回事,他心口處傳來一陣拉扯般的疼痛。
以前葉韶容也曾在他面前流過淚,但他卻從未有過這種感受。
可現在,眼前人換成了時芝,他竟然覺得內心難受得緊。
此時,他腦海里又冒出一個念頭——這是他的親生母親,是懷胎十月才好不容易將他生下來的那個人。
他在溫家享福的時候,時芝卻在陸家當下人。這兩者身份懸殊,差別太大了。雖說陸家對待下人待遇不錯,可對於他們這些上層社會人士來說,下人終究只是下人。
他的親生母親,一直在伺候別人。
想到這,他內心湧起一種堅定的念頭。只見他抬步上前,握緊了時芝的手:
「媽,我們母子等到現在才相認,所受的委屈,兒子都清楚。您放心,兒子明天就對外宣布,從今往後,您才是溫家老夫人。」
時芝愣了愣。她眼底有複雜的情緒——喜悅、茫然,種種交織在一起。
顯然,她很開心溫修永能為她正名身份。她並不是貪圖「溫家老夫人」這個名頭和地位,她只是希望,自己辛辛苦苦生下的兒子,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再也不用偷偷摸摸。
為此,她內心燃起了動容:「修永,媽很高興你願意承認我,對媽來說,這就夠了的。」
「媽,我一直都被蒙在鼓裡,根本不知道您才是我的親生母親,這麼多年來您也受苦了,溫初說的對,我應該為您正名才是,媽,是兒子不孝,讓您受委屈了。」
「修永,兒子!」
母子兩人又痛哭的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