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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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韶容的聲音嘶啞乾澀,隔著氧氣面罩傳來,充滿了濃烈的恨意,「你這個掃把星,你來做什麼?!來看我笑話嗎?!」
溫初能看得出來,葉韶容簡直恨透她。
她猜,要不是此刻葉韶容虛弱地躺在病床上,否則按照平時,葉韶容肯定會撲上來撕咬她。
溫初沒有想到葉韶容如今會落得這副模樣。
她就這麼站在床邊看著她,腦海里某些冰冷的記憶片段不受控制地閃過。
她想起了在溫家的時候,是葉韶容將她和弟弟的行李箱從二樓窗口狠狠扔出去;想起了溫臣因為不小心碰碎了她心愛的花瓶,而被她狠狠掌摑,臉頰紅腫。
接著,她還想起了在寒冷的冬天裡,因為她端茶時不小心弄髒了葉韶容的昂貴袖口,而被罰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直到膝蓋失去知覺……
當年那些的畫面無比清晰地涌了上來。
在溫家宅子裡,她和溫臣活得戰戰兢兢的,精神備受折磨。
而給她們帶來這一切痛苦根源的,正是葉韶容。
曾經,她會因為葉韶容的不滿而陷入自我懷疑,她總在想是不是她哪裡做得不夠好,才會讓這位葉韶容對她沒有半分疼惜,哪怕她也是葉韶容的孫女。
然,這一切等到爺爺病重前,將那個顛覆性的真相告訴她,她才恍然明白。
或許她和葉韶容之間,從一開始就隔著無法跨越的血緣鴻溝,才導致葉韶容對她,自始至終只有排斥和憎惡。
但,不管原因如何,對她來說,都不重要了。
眼下,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老婦人,如今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連一個真正的親人都沒有守在她身邊時,溫初心裡沒來由地湧起一陣暢快。
這不是喜悅,而是一種積壓已久的鬱氣,終於找到宣洩的出口。
她走到那些儀器旁,視線落在屏幕上。
心跳監測的波形規律起伏。
血氧指數的數字在跳動。
正是這些儀器,緩解了葉韶容身體上的疼痛。
溫初細眉微挑,伸出手指尖划過冰冷的屏幕。
然後,她沒有絲毫猶豫,拔掉了所有儀器的關鍵接口。
細微的「嘀嘀」聲瞬間變成了尖銳刺耳的警報長鳴!
病床上,葉韶容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
她忽然開始無法控制地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溫初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燃起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此時的葉韶容喉嚨里發出破碎而艱難的聲音,身體也因為求生本能而做著微弱的掙扎。
她試圖抬起手,想去抓呼叫鈴,但渾身虛弱無力,所有的掙扎都顯得那麼徒勞。
溫初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床邊,眼睜睜地看著她在那裡痛苦地扭動掙扎。
病床上的葉韶容就像一條被狠狠拋在岸上的魚,徒勞地開合著嘴,瞳孔因為缺氧而放大。
外面廊道上,傳來了紛沓而至的急促腳步聲,顯然是醫護人員聽到了緊急警報,正匆忙趕來。
然而,腳步聲在接近病房門口時停住了。
隔著門,溫初隱約聽到了陸宴欽低沉而清晰的聲音,似乎是在阻止著什麼。
她想起這家頂級私立醫院的最大投資人,正是陸氏集團。
再來看葉韶容,她臉色看起來已經明顯的因為缺氧而呈現出青紫,五官痛苦的扭曲在一起。
溫初的眼裡只有一片清冷,沒有憐憫。
她就這麼看著葉韶容在生死邊緣掙扎、承受痛苦的樣子,足足看了將近一分鐘。直到那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
然後,溫初面無表情地轉過身。
在抬步準備離開病房前,她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對著病床上那個痛苦的身影丟下了一句話——
「葉韶容,記住了,今天這一切,是你當初肆意欺凌我和溫臣所該付的代價。」
話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走了出去。
廊道上,果然看到了陸宴欽挺拔的身影,以及他面前幾位神情緊張、卻又無法進入病房內的醫護人員。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腳步聲,陸宴欽的視線從醫護人員身上移開,掃了過來。
當與溫初的目光對上時,他眼中的沉冷如雪消融般褪去,轉而漾開一片深沉的溫柔。
緊接著,陸宴欽朝她伸出手。
溫初的唇角勾起,隨即抬步上前,將手放入他的掌心,與他十指緊緊交握。他掌心的溫度,瞬間包裹了她微涼的指尖。
「看完『病人』了?」 陸宴欽的聲音低沉溫柔,哪裡還有半分剛才與醫護人員說話時的冷硬。
「嗯,」 溫初點點頭:「看完了,該回去了。」
陸宴欽:「好。」
兩人牽手,準備離開。只是在轉身邁步之前,溫初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側頭對那群恭敬等候的醫護人員說道:「等十分鐘後,再進去。」
十分鐘,時間不多不少。
既不至於讓葉韶容真的立刻斃命,又能讓她在極致的痛苦和恐懼中,再多煎熬一陣子。
交代完,她又補充了一句:「等她這種情況穩定下來,就直接聯繫一家養老院送過去,費用方面,我會處理。」
醫護人員們聽到溫初的安排,下意識地又看向了陸宴欽,等待確認。
陸宴欽眼神掃過他們:「聽見了?照她的吩咐去做。」
「明白了,陸總。」
就這樣,溫初和陸宴欽離開了醫院。
坐進車裡,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車子平穩啟動。
陸宴欽到底還是問出了心中的一絲疑惑,他握著溫初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為什麼要送她去養老院?她根本不是你的奶奶,對你也沒有半點恩情,依我看,直接找個地方丟出去,讓她自生自滅,豈不更乾淨?」
溫初沉默了一瞬,目光投向窗外流動的夜景,聲音有些飄忽:「爺爺病故前……曾對我提出過一個請求。他懇求我,等一切真相揭開、塵埃落定的時候,至少給葉韶容的晚年,安排一個去處。爺爺說,不管她為人如何,總歸也曾是他的妻子,共同生活了那麼多年。他臨終前,對她有愧。」
聞言,陸宴欽眸光深邃。
他理解這種老一輩人難以徹底割捨的「情分」和「道義」。
很快,他淡淡的開口:「既然老爺子有遺願,那便依你,不過……」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的繼續道:「我會吩咐養老院那邊,給她一些『特殊待遇』,確保她的『晚年生活』,不會太無聊。」
特殊待遇?
溫初很快瞭然。
那絕不會是什麼好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