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吹拂,蘆葦蕩漾,臨近夜晚的島上已然有了涼意。
時言之蹲下身,手指往夏釗脖頸處探了探。
他並沒有直接接觸到夏釗的皮膚,只是離得很近,而後淡漠開口:
「以你現在的體溫和失血量,最多再過二十分鐘,你就會死。」
夏釗聽見了,也和沒聽一樣。
像是被抽走魂魄的軀殼,對什麼都不在意。
江小姐這是對他做了什麼啊,怎麼虐成這副樣子了?
曲爭心裡自犯嘀咕,眼神往夏釗弟弟所在的地方瞟。
不會被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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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她做了什麼?」時言之問,黑眸已然變得凌厲。
她們之間要是真的發生了什麼,他會毫不猶豫一槍幹掉夏釗。
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呢?
夏釗沒記起來,他腦子從剛才到現在都恍惚的很,總覺得他回到了之前,在研究所被人控制的時候。
不。
比那個時候更加恐怖。
「我吃了她的蟲子。」夏釗說,輪廓鋒利的臉此刻也帶上鈍感。
「好多好多蟲子。」
鑽到他血肉里,一點點咬他,蠶食他。
明明都把他折磨的不成樣子了,蠱蟲還在瘋狂迷戀著本體,想要回到她身邊。
他像是忽然又想到什麼,望向時言之說:「你吃了她幾條蟲子?」
有感受到痛苦嗎?
有在感受到痛苦的時候還湧起瘋狂的迷戀嗎?
時言之:……
曲爭:……
這人瘋得更嚴重了。
「曲爭。」
他還沒瞟完就聽到時言之叫他的名字。
「在。」曲爭道,然後又反應過來。
「家主,你要救他?」他有些不可思議的問。
救他幹啥啊?
他要是活了,他們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
本來人就夠多了。
時言之沒說話,一直沉默的夏釗在這時忽然開口。
「不需要。」他說,嗓音是說不出的粗糲沙啞,宛如瀕死前的老鴨。
時言之原本準備離開的腳步停住。
「不需要什麼啊不需要,你都快死了!」曲爭罵罵咧咧,他才不想救呢,這複製品之前乾的噁心事還少嗎?
只是他家家主人太好,做不到見死不救。
他也當積浮屠。
夏釗又不說話了,就這麼躺在蘆葦里,看殘陽似血,看天地輪換。
「你就算死了,她也不會掉一滴淚。」時言之又說,沒人比他更懂江聽雨的涼薄。
那涼薄讓人著迷。
夏釗硬朗的輪廓被血紅的晚霞勾勒,他原本銳利危險的紅瞳也變得暗淡,只剩下一簇執拗的幽火。
「我在等鳥。」他現在才回答時言之的問題。
曲爭:……
「您怎麼不等仙鶴呢?」
直接駕鶴西去多好啊。
「等鳥幹什麼?」時言之也不知哪來的耐心,還有時間在這和夏釗插科打諢。
「等鳥來吃掉蟲子。」夏釗說,眼神執拗的可怕,非得等到。
他希望鳥能快點來,來吃掉他體內的蟲子,這樣他才能變回他自己。
他不要繼續被控制,挨了一槍後還想著她。
什麼蟲子啊鳥的?
曲爭聽不懂,他偷摸瞧了時言之一眼,想看看他有沒有聽懂。
時言之也聽不懂。
但他知道一定與江聽雨有關。
「那你就在這等吧。」時言之說,他不會一再朝別人伸出援手。
時言之往前走,曲爭那叫一個高興。
對嘛,就不該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人已經夠多了,再來一個不好對付的夏釗,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得趕緊找到江小姐才行,把名分定下來,這樣他才能徹底放心。
曲爭還發現了其他的痕跡,又屁顛屁顛的跑去找。
時言之剛準備離開這座小島的時候,失魂落魄的蘇讓就追了過來。
和他一起過來的,還有丁青和蘇明生。
原本是一家人的他們此刻連見面都變得十分微妙,丁青眼神下意識閃躲,又重新和時言之對視,那點所剩不多的心虛煙消雲散,只剩對時言之的警惕和疏離。
『好傢夥,蘇讓真的帶著全家來追妻啊!』
『蘇讓又瘦了,他真就吊著一口氣,硬是靠著那點血條過。』
『啊啊啊,我原本和諧友愛的一家人啊,看看現在都變成了什麼樣子!這一切都是江聽雨的錯!』
『本來丁青和蘇明生他們都對舅舅非常非常好的,只有舅舅照顧讓讓他們才放心的!現在全沒了!都怪江聽雨!』
『我真的太難受了,到底為什麼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是是是,都是我們雨姐的錯,是我們雨姐沒讓時言之去當攪屎棍,是我們雨姐沒讓蘇讓成為大黑洞!』
『對對對,都是我們的錯!』
『原著黨別叨叨了,快點截屏吧,你的貓貓豹豹都在深情對視了,你們還不放炮慶祝嗎?』
彈幕說的一點沒錯,蘇讓和時言之的確在深情對視,望向對方的眼神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最後還是時言之先移開了視線,神色淡漠的厲害,把蘇讓當成陌生人。
完全看不出從前半分疼愛外甥的舅舅樣子。
他邁開腿,轉身往遊艇處走。
蘇讓沒忍住叫道:「她呢?」
他眼眶通紅,面容凹陷,病都還沒好,一聽到有江聽雨的消息就急匆匆趕了過來,眼底有期盼有忐忑也有擔憂,整個人搖搖欲墜。
時言之沒回答,背影都透著冷酷無情。
他和蘇讓無話可說。
蘇讓沒放棄,快步追上去。
「她在哪裡?她現在好嗎?她……」
蘇讓的話還沒說完,時言之的眼神就掃了過來,冰冷又刺骨。
「她不想見到你。」
一句話就讓本就搖搖欲墜的蘇讓險些倒下。
丁青急了,立馬上前扶住蘇讓。
「言之,讓讓他病還沒好。」她提醒道,語氣裡帶著隱隱的責怪,埋怨時言之的冷淡漠視。
話說完丁青就後悔了,但已經說出來的話沒辦法撤回。
她猛然驚覺,這麼多年,她早就習慣了時言之對蘇讓無微不至的照顧,到現在都還沒能完全改過來。
時言之黑眸掃向她,後者臉上浮現出一抹懊悔。
「病沒好就好好在家待著。」時言之說,那叫一個冷血無情,宣誓主權:
「別來惦記他舅媽。」
丁青:……
彈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