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褐色的蘆葦鶯落在蘆葦杆上,長長的秸稈被壓的微微彎曲,小小鳥兒歪著腦袋,用圓溜溜的眼睛注視著眼前的一幕,試圖理解這些人在做什麼。
那個大塊頭身上纏了個人, 從開始到現在都被護的很好,裙邊連半點泥濘都沒沾上。
身後的人像是江聽雨的王座,她微微仰頭,眉眼是漠然與冷血。
天與地都仿佛在此刻陷入寂靜,很多聲音夏釗都聽不到,腿上的鮮紅從他的眼睛裡鑽進去,他的大腦在掀起風暴。
意識恍恍惚惚,好像回到了在研究所的時候,有些人在叫有些人在哭,有些人踩著他的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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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絲線從他身體裡穿進去,把他吊起來,他的手和腳都不受控制。
『我的天!雨姐開槍了!』
『流血了,好多血!』
『天,真的開槍了。』
『女配怎麼能這麼殘忍!她竟然真的開槍!』
『惡毒女配就是惡毒女配,殺人犯!』
『叫喚你個頭啊,人夏釗都沒說什麼你叫什麼叫?』
『說的就跟夏釗之前沒拿槍抵過雨姐的腦袋一樣。』
『他抵腦袋他開槍了嗎?』
『他沒開槍就能證明他沒殺人的心思嗎?他沒半夜潛入別人的房間再次拿槍嗎?』
追擊的人立馬抓住時機,好幾根麻醉針射出去,結結實實扎進夏釗的身體。
夏釗一個踉蹌,單膝重重跪在地上。
江聽雨的身形也隨之一晃,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大手就將她護住,結實的皮肉上還有她咬出來的血痕,一口接著一口,牙印格外整齊。
江聽雨:……
她沒說話,低下頭解開一直捆著自己的繩子。
繩子落在被踩到在地厚厚的蘆葦上,還帶著些許血跡。
溫熱從胸口褪開,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夏釗的身體裡生生剝離一般。
他半跪著,仰頭看到了江聽雨冷漠的臉。
她半垂著眼,睥睨地望向他。
「都說了。」紅唇輕啟,哪怕到最後時刻她也沒給他半分憐憫。
「你是廢物。」
蠱蟲又在作祟,在胸口瘋狂撕咬,鑽心的疼令強悍如夏釗這樣的人都招架不住,他猛地伸出手,揪住了胸口,想把那隻作祟的蠱蟲抓出來。
可是沒用。
身體還是在被控制。
哪怕在疼痛已經蔓延全身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抬頭看江聽雨,猩紅眼底是搖搖欲墜的碎。
他沒有哭,眼角也沒有淚。
只是帶著渾身的傷,很執拗的,很不解的望著她。
因為他是沒用的蠱蟲,所以被拋棄了嗎?
他沒有問出口。
江聽雨把玩著手裡的槍枝,赫然便是她從夏釗手裡拿來的那支,最後一顆子彈打在了他腿上,鮮紅的血染紅白色蘆葦絮。
黑色槍枝拿在手裡分量並不輕,江聽雨看了幾眼就覺得沒意思,握著槍枝的手指越來越少,到最後只剩兩根手指捏著,直到那薄弱的力量再也無法支撐住槍枝的懸空,從她手中滑落,跌在蘆葦從里。
夏釗有那麼一瞬恍然,沒去看他視若生命的槍,而是看丟槍的人。
那人光鮮又亮麗,在這場包圍圈的鬧劇里,她身上沒有半分髒污,碎花裙在蘆葦盪里飄舞,她一舉一動都透著高貴。
「要不是你,本小姐當初怎麼可能差點被淹死,還流落海島。」江聽雨嫌惡開口,一想起那個時候就百般難受。
那可是她這輩子吃的最多苦的時候了,每天都生不如死。
『哦對哦,還有這麼一茬!』
『我去,我雨姐真的是有仇就報!』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巧克力,我們雨姐在海島可委屈了,連澡都不能洗。』
『還被蛇咬了!真的特別特別慘!』
『好好好,這一槍真是你該的!』
夏釗已經聽不太清她說的是什麼,只是偏執的盯著她,似是飛蛾追尋燭火。
那拋下槍枝的兩根手指最後落到了夏釗肩膀處,輕輕一推,後者轟然倒下。
江聽雨的臉和那個之前踩在夏釗臉上醫生的臉模糊重疊,他分不清誰是誰。
他看到了江聽雨上揚的嘴角,輕哼一聲,嬌媚又嘲弄,然後毫不留情的轉過頭,向前走。
留在他面前的只有那支沒了子彈的黑色槍枝。
他也仿佛被抽走了唯一具有殺傷力的彈匣,只剩下空蕩的軀殼。
白色的蘆葦飄啊飄,碎花裙在他眼中搖啊搖。
……
江聽雨走了。
是被人抬著走的。
那些人半點眼力見都沒有,還讓江聽雨親自走路!
她的腿骨折才好好不好!
於是她就讓人抬著自己,跟個古代的二世祖一樣,在蘆葦盪里搖晃搖晃的往前走。
『笑死,這是個什麼姿勢?』
『好傢夥,人體王座。』
『雨寶好瀟灑啊,終於能回去過好日子了。』
「你們家主怎麼不親自來?」江聽雨道,當了大爺還有諸多不滿。
時言之該扣分,扣分!
「老大在給您準備好吃的。」其中有個人回答。
雖然是把江聽雨架著,但這一左一右兩個人的分寸掌握的那叫一個好,不該看的眼睛都不該抬一下,手指都不敢多動,身子離得遠遠地,生怕產生多一星半點的肢體接觸。
這個回答並沒有讓江聽雨滿意。
「我倒要看看他給我準備的什麼,難不成還能是龍肉?」江聽雨尤為不屑。
被人這樣架著她還不舒服,指揮著這些追兵殺手給她扇風,又覺得距離太遠,這樣干走無聊,讓這些人給她講笑話逗她開心。
這群人沒辦法,一個個絞盡腦汁搜羅故事講給江聽雨聽。
就這麼一路折騰到海岸邊。
江聽雨還嫌眼前這好幾層樓高的遊艇不夠大。
「這船也太小了,你們家主什麼時候這么小氣,連艘大點的遊艇都捨不得開過來。」
其他人連吱聲都不敢吱,任由江聽雨百般挑剔,恭恭敬敬把她送上了遊艇。
如這些人所言,遊艇內早就準備好了江聽雨平日裡愛吃的食物。
白汁燴小牛肉、鵝肝醬煎鮮貝、奶油蘑菇湯,還有朗姆酒,甜品是戚風蛋糕和草莓綿綿冰。
江聽雨看著這些菜品,覺得有點不對勁。
「怎麼不吃?」
聲音從江聽雨身後傳來,不是時言之一慣的沉穩醇厚,而是透著清脆,介於少年與中年之間,有種別樣的矜貴意味。
江聽雨回過頭,見到了個完全意料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