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研究院一直待到了晚上,陳歲玉才回去。
不過回去的路上,許慕堯又給她打了個電話,說跟她一起吃個飯。
陳歲玉想到大年初一不歡而散後,許慕堯便一個人回了A市。
而且這麼久過去了,除了她單方面的問候他,他也沒有再給過回復,除了昨晚發來的簡訊跟照片。
陳歲玉到了約定的餐廳。
許慕堯已經提前到了。
「哥!」
陳歲玉朝他走過去。
許慕堯抬眼,將她打量了一番,不過,很快便收回了視線。
「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他率先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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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歲玉見許慕堯也沒再提大年初一那天爭執的事情,也鬆了一口氣,淺笑著,「我挺好的,最近一直在陪著景樾。」
「哥。你知道嗎?景樾能開口說話了。」
陳歲玉跟他分享著這件事。
許慕堯倒沒興趣聽這些,「還有呢?」
陳歲玉愣了下,「什麼?」
許慕堯靜靜地看著她,神色淡然,「除此之外,別的事情呢?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陳歲玉眉心微蹙。
難不成是綁架的事情?
「哥,你知道我被綁架的事情了?」陳歲玉有些詫異,「你怎麼……」
許慕堯抿唇,只是問,「受傷了嗎?那些人傷你了嗎?」
陳歲玉搖頭,「沒受傷,我跟景樾逃了,正好碰上一個舊友……」
不過。
話落。
她頓了下,驀得抬眼看過去,「哥,你認識林野嗎?」
許慕堯面不改色,「他是我的人。」
陳歲玉愕然,手心緩緩收緊。
林野竟然是許慕堯的人?
陳歲玉,「是你讓他救我的?」
許慕堯應聲,「他正好在那邊,我得知那些人想把你帶到邊境那邊,我趕不及過去了,所以就聯繫了林野。不過,我也沒想到,你們居然認識。」
陳歲玉點了點頭,「他是我小姨父的女兒梁君夢的初戀男友。」
想到林野是許慕堯的人……
許慕堯這幾年都「金盆洗手」了。
那個林野……是怎麼回事?
正當她沉思之際,男人繼續問道,「林野說你背上受了傷,怎麼樣了?」
「他只說我背上受傷了嗎?」陳歲玉一頓。
「嗯?你還有別的地方不舒服嗎?」許慕堯擰眉,看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陳歲玉搖了搖頭,「沒,沒了,我背上的傷也沒什麼事。」
林野好像也沒有告訴許慕堯她懷孕的事情。
「哥,你知道嗎?我小時候被拐賣,並不是意外。是周瑛跟周老太太找人做的。這次綁架也是她們一家子做的。她們想舊事重演,把我跟景樾像小時候那樣賣掉……」
陳歲玉垂下眼帘。
許慕堯:「我已經知道了。」
「我只是在想,溫正初知不知道?他說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陳歲玉自言自語,「我知道他這個人狠心,但我從沒想到他能這麼狠。」
許慕堯沒有接話。
過了一會兒,他提到了溫禾懷孕的事情,「你不是說年後能離婚?所以,辦理離婚證了嗎?」
陳歲玉垂眸,「我年前就起訴他了,他爺爺奶奶那裡也都知道了。希望我撤訴。不過,我還沒有撤訴。」
許慕堯:「梁陸誠想離婚嗎?」
陳歲玉頓了下。
不是很想說這些。
許慕堯瞬間明了,眼底是一閃而過的嘲諷,「看來他不想離了?怎麼,結果兩年都沒感情,這才重逢半年就有感情了?你也信嗎?原來你還是愛做夢的年紀。」
陳歲玉神色平靜,「哥,我真的不在乎這些了。」
「溫禾懷孕,他婚內出軌,就是最好的起訴證據。至於你跟霍崢的事情,不用擔心對你不利。我能替你擺平。除非他梁陸誠自己不要臉,不在意梁家跟霍家的名聲。」
許慕堯語氣清淡。
陳歲玉沒接話,似乎在沉思。
許慕堯盯著她,繼續道,「你只是不了解男人。兩年都沒愛上,現在怎麼突然就有感情了?說句難聽的話……」
男人頓了下。
接下來的話,字字誅心。
「可能,在梁陸誠眼裡,你只是比溫禾好*(睡)。」
陳歲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許慕堯扯著唇,低頭看了眼腕錶,「時間不早了,回去的路上小心一些。」
……
金地藝境。
溫禾盯著手機里的照片,在想怎麼處理這件事。
她不想自己處理。
私企人員私自進入國家航天科研機密地方,本來就是違法的,如果舉報給研究院涉密委員會,陳歲玉肯定要完蛋。
不光她,還有韓愈。
畢竟韓愈的盛遠公司總部在國外。
誰知道裡面有沒有不可告人的勾當?
只是她還有一種擔心。
上次陶康時舉報陳歲玉,結果扒出了她的學歷還有在科研期刊網的頂尖論文。
就算是匿名舉報,溫禾也不太想冒險。
手機響了下。
她立刻拿起來。
卻不是梁陸誠發來的,是邵雲和。
或許那個吻讓他覺得他們還有複合的可能。
溫禾直接無視了,照舊給梁陸誠發簡訊。
「阿誠,我們見一面吧?」
「阿誠,你不是說可以給我任何補償嗎?我們見面聊聊好嗎?」
今天她在朔風一天,也沒有見到他。
溫禾本來不抱希望。
不過這次,梁陸誠回復了。
【可以。】
溫禾心下一喜,「阿誠,我在紫竹園等你好不好?」
梁陸誠:【不用,我去找你。】
溫禾狂喜,迅速跑進浴室洗澡,然後化了個精緻的妝容。
但想到周家出事了,她不能這麼張揚,就化了的淡妝。
出水芙蓉。
溫禾對此很是滿意。
周思語看她拿包換鞋,「姐,你要出去嗎?」
溫禾莞爾,「你姐夫在樓下等我。」
她下樓時,注意到樓下停著黑色賓利歐陸,她快步走上前,拉開后座車門,入目是男人線條分明的側顏。
「阿誠,你吃飯了嗎?我們找個餐廳聊聊?」
溫禾坐進去。
梁陸誠雙眸緊閉,面容冷峻淡漠,「直接說吧。」
聽著他疏離的語氣,溫禾心中酸澀不已,「阿誠,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就對我這麼冷漠了,難道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嗎?」
和從前的紳士體貼相比,此刻實在讓她難過。
梁陸誠語氣平靜,耐心盡失,「說你想要的補償吧。」
溫禾攥緊手心,索性直言。
「我要你跟我結婚。」
聞言,梁陸誠眉心微蹙。
他偏頭看著溫禾。
女人栗色捲髮松松垂在鎖骨,五官精緻昳麗,很漂亮,讓人移不開眼,唇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弧度,得體之下藏著一絲不肯示弱的高傲。
男人眸光深邃。
被他這麼看著,溫禾心中有所涌動,臉頰微紅,上齒輕咬下唇,「阿誠,我們結婚吧,我想做你的妻子,為你生兒育女。」
她這樣驕傲、有事業心的女人,在大好年紀,甘願為他生兒育女,他應該知道自己對她有多愛。
梁陸誠沒有接話,目光深沉的盯著她。
溫禾握住他的手,「我也會把景樾跟幼怡當做自己的孩子。我會對他們好。我們結婚吧。」
她再次開口。
她這樣大膽的追求示愛。
如果是她的那些追求者,如果是邵雲和或者季聞溪……恐怕很快就會同意了。
而且,根本輪不到她來求婚。
可在梁陸誠面前,她卻放下驕傲和自尊,主動開口。
她此刻只覺得自己怎麼會如此卑微。
愛情里,只有女人的感情是一路走高。男人的新鮮感一過去,感情就不復當初了。
「溫禾。」
梁陸誠抬手,粗糲的指腹輕輕捏著她的下巴,神情倨傲的睥睨著她。
饒是他們相愛多年,對於他的任何舉止,她還是會覺得心跳加快。
司機早就下車了,識趣的等在外面。
溫禾能聞到他身上很淡的松香味,夾雜著成熟男人專有的氣息,她微微往前,又離男人近了幾分,「阿誠……」
梁陸誠也傾身湊過去。
溫禾下意識閉上眼,等來男人的熱吻,她感受到男人的氣息擦過自己的臉頰。
吻,遲遲未落,
只是,或許只有她一個人心跳如擂鼓,因為她聽到這些年來令她沉迷的低沉嗓音一開口,便是提醒她——
「你是不是又忘了我說過的話?周家上次的事情過後,我們就沒有關係了。」
梁陸誠鬆開手,和她拉開了距離。
溫禾只覺得自己在他面前輸得徹底。
原來剛才只有她一個人心動難耐。
外婆跟她媽說的對,對於男人,永遠不能主動。
否則,這個男人就不會珍惜。
她以為他們之間早就不分彼此,他們會成為夫妻,所以在他的溫柔攻勢下,她願意主動。
可得到的是什麼?他的移情別戀?
溫禾感受到了難堪,她拽住男人的手腕,「你說過要補償我的,除了你這個人,什麼都能補償我。」
「後來我說要你給我個孩子,你又拒絕了。阿誠,你給不了我,孩子也給不了我?那你要給我什麼?錢嗎?」
「阿誠,我不要你的錢。我也不是為了錢才跟你在一起的。既然你什麼都給不了我,那你當時為什麼要答應我?」
「我現在既不要你這個人,我也不要你的孩子了。我只要做你的妻子。就像陳歲玉當初一樣,我可以等你回頭。
不管關薇還是陳歲玉,都是你一時的激情放縱。我不在乎的,我在乎的是你。」
溫禾甚至在心裡鄙夷自己。
她或許太愛他了,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委屈,放低底線。
這樣的自己,讓她覺得可恥,不再是那個驕傲高貴的溫禾了。
「既然如此,那我要問問你。」梁陸誠垂眸睨著她,語氣冷淡,「我為什麼要給你補償?」
溫禾垂下眼帘,「因為我替你擋槍了。」
梁陸誠面色如常,淡淡開口,「你為什麼替我擋槍?我沒有要求你為我擋槍,不是嗎?」
溫禾愕然。
她從沒想過會從男人的嘴裡聽到這樣冷漠絕情的話。
「原來我的不顧性命,在你看來,如此廉價!阿誠,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溫禾攥緊手心,恨恨的看著他。
梁陸誠面不改色,緩緩降下車窗,從匣子裡摸出煙盒,直接掏出一支煙。
點燃。
梁陸誠沒有菸癮。
溫禾是知道的,而且他幾乎不在他面前抽菸,因為她不喜歡煙味。
車窗降下,男人手臂隨意搭在外沿,神情冷峻疏離,修長指尖夾著煙,白霧漫過兩人之間。
溫禾覺得是分人的。
她不討厭梁陸誠抽菸,相反,她還覺得這樣的男人很迷人。
想到從前男人對自己的尊重和紳士體貼,此刻卻這麼冷漠,甚至直接就在她面前抽了煙,溫禾心頭湧上澀意。
梁陸誠吸了口煙,淡淡抬眼,吞雲吐霧,「狙擊手的有效射程很遠,扣扳機的窗口期極短。他坐在位置是在我們所在那棟酒店對面的天台。當時你撲過來替我擋槍的動作太慢,按照原本彈道,子彈本會直奔我的要害。是他臨時修正落點,刻意壓槍,才擦著你,擊中了你的肩膀。」
溫禾臉色不改,可心下卻滿是慌亂和後怕。
心裡有一個念頭大膽叫囂著。
他知道了!
他都知道了!
「普通狙擊彈的初速大約800–1000m/s,人撲過去的移動速度相比子彈幾乎可以忽略。單憑你撲身的動作根本擋不住這一槍。」
男人的話點到為。
「溫禾,你說,這個補償你還想要嗎?」
溫禾深吸一口氣,面色平靜,「阿誠,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是不是該謝謝你,沒讓那個狙擊手要我的命?」梁陸誠掐滅煙,偏頭看著她,眼神晦暗。
溫禾心頭猛跳。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說出來。
溫禾手指蜷起,「阿誠,我不明白你的話。」
梁陸誠面容冷峻,聲音低沉,「既然你一直聽不明白,那就不用再聽明白了。沒有什麼補償要求。無論是結婚,還是孩子還是什麼,還是我,通通都沒有了。」
「上次周家出問題,我們的關係就結束了。人,要講究誠信。」
「我不接受,阿誠,我後悔了……」溫禾急忙打斷他,緊緊拽住他的手臂。
梁陸誠抽回手,眼神淡漠,「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
片刻,他又道,「當初你幫過我,也救過幼怡。所以,杜拜的事情我不會跟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