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一處偏僻小院。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
院門斑駁,門環上的銅鏽被夜露潤得發綠。
屋裡只點一支孤燭,窗縫漏進風來,火苗斜抖。
林棲禾坐在案前,一襲素白衣裙,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不見珠翠。
她正端起茶盞時,屋門被推開了。
燭火猛地一歪,差點滅了,又顫顫地立住了。
林棲禾抬起頭,看見孟卓獨身而入,一身玄黑箭袖,通身寒沉。
她未曾起身,只將茶盞緩緩放下。
「塵埃落定了?」
孟卓未曾落座。
他站在案前,垂眼看著那盞冒著熱氣的茶,未曾看她。
「你安插在隊伍里的那個暗衛,未能脫身。陸忱重傷,虞眠毫髮無損。你的人,被晉王府帶走了。」
林棲禾背脊微僵。
她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緊,指尖扣進掌心。
牧鶴是她精心挑選的人,是藏得最深的一枚暗棋。
這老狐狸怎會知曉?
林棲禾不見慌亂,只抬起眼:「國公說什麼,我倒聽不清了。」
「今夜去的不都是國公府的死士麼?」
孟卓看著她,連嘲都懶得分給她。
他忽然開口:「來人。」
聲音剛落,幾個黑衣人自門口湧進,上前便扣住了林棲禾的雙肩,將她牢牢按在椅上。
林棲禾沒有掙扎,也不喊叫。
她抬頭望著孟卓,目光清亮銳利。
「國公這是要卸磨殺驢?」
「你今日動我,來日我手中所有秘事必定外泄,國公府萬劫不復。你當真要與我魚死網破?」
孟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魚死網破?」
「你藏的那個心腹,即便被生擒了,你以為,憑他隻言片語便能翻天?」
林棲禾眼神倏然冷了下來。
「是你設計的。」
孟卓不置可否。
「還不算蠢。」
「陛下既然已經起了疑心,你還能尋上門令我出手,到底天真了些。」
林棲禾沉默了片刻,忽而笑出聲,「你不會以為,只有牧鶴知曉那些事?」
孟卓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冷淡的憐憫。
「你手裡有多少,從今夜起,都不作數了。」
說著,他伸手從袖中取出一隻細頸白瓷瓶,瓶身極小,不過拇指粗細。
他拔開瓶塞,一股極淡的苦味便在空氣里散開來。
林棲禾的臉終於白了。
她拼命想要掙脫那兩名隱衛的鉗制,可那兩人扣得太死,她掙了幾下,紋絲不動。
下一瞬,一隻大手便扣住了她的下頜,冰涼藥液灌了進去,灼熱辛辣。
林棲禾猛地嗆咳起來,手指在扶手上亂抓,指甲劈了,也不覺疼。
她想喊,可嗓子裡只溢出一串極細的氣音,像被什麼從裡面生生絞斷了。
孟卓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養了這麼久,還是不識主的畜生。」
他輕一抬手,那兩名黑衣人便鬆了手。
林棲禾癱軟在椅中,一頭青絲散落下來,遮住半邊臉。
她大睜著眼,像是還沒從那一瞬間的劇痛里回過神來。
「你該慶幸,我留了你一條命。」
孟卓沒再看她,只拂袖轉身。
他剛打開房門,夜風驟涼。
原本沉寂無人的廊下,此刻人影錯落,竟已站得滿滿當當。
月光下,太子陸綏一身玄色便服,負手立於眾人前首,面上無笑,眉宇間凝著沉沉寒色。
他來別院前,便接獲陸忱遇刺的消息。
原本車駕已近虞宅,卻中途折返。
此刻他身側,左立大理寺正卿趙端,右立刑部尚書周慎。
孟卓腳步在門檻內微微一滯。
旋即下階,向陸綏拱手一揖,聲線平穩如常:「殿下怎會深夜臨此?」
陸綏未立即作答。
他只微微偏首,目光越過孟卓肩頭,落向他身後那扇半掩的木門,略頓一息,方緩緩收回。
「孤倒要請教,國公何故於此?」
孟卓脊背微微繃緊一瞬。
面上沉定依舊,緩緩垂下手來。
「臣今日得一封無署名密信,為查來源,便到了此地。」
他側身,朝那門扉看了一眼,「臣到時,裕寧郡主已癱臥屋中,口不能言,身不能動。臣本欲尋醫救急,未及動身。」
陸綏舉步上前,立於孟卓側前,偏頭望他。
月色映在他眼底,幽深如淵,亮得滲人。
「那可真不巧。」
「晉王遇刺,孤追查刺客,一路循跡至此,正好......撞見國公親手灌了郡主一瓶藥。」
孟卓心頭猛地一沉。
若今晚來的是羽林衛,或是什麼刑部差官,他還有把握拖上幾日。
可來的是陸綏。
既然陸綏帶著大理寺和刑部的人一同來,可見此局是早布好的。
孟卓覺著右手顫了一顫。
旋即便暗暗攥緊了拳,面上仍端得四平八穩。
「臣是受人構陷。臣到時,郡主已然如此。那藥是何人所灌,臣一無所知。」
周慎唇邊牽起一絲冷笑。
「國公爺,這兩個黑衣人,加之方才屋中的響動,您當我們是聾的不成?」
孟卓從容如舊,「周大人,這兩人是我的隨行護衛罷了。況且斷案講的是證據,口說無憑。」
旋即,又轉向陸綏,「殿下若信了這些,才真中了旁人的計。」
陸綏忽然偏過頭,輕輕嗅了一下。
過了片刻,才道:「國公身上,怎麼有股苦味?」
孟卓微怔,面色復歸如常,「殿下說笑了,臣未聞見什麼苦味。」
他不再追問,只退後半步,側目向屋中望去。
屋內,林棲禾仍陷於椅中,四肢癱軟如偶人。
她唇瓣翕張,似竭盡全力欲言,卻只吐出斷續氣音,細碎零落。
「也罷,待郡主能開口了,是非自然分明。」
孟卓聞言,眸中笑意一閃即逝。
「殿下所言極是。」
「臣亦盼郡主早日康復,水落石出之日,還臣一個清白。只是在此之前......」
他抬起眼,眸光與陸綏相觸,語調微沉:
「殿下若執意要將臣收押天牢,可要想清楚了。當朝國公,牽涉郡主一案,若到頭來只是誤會一場....殿下可擔得起這後果?」
他說這話,心裡是有底的。
林棲禾已廢。
江家那頭早也已料理妥當,當該知進退,該守緘默。
兩條路皆已封死,任太子手眼通天,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陸綏忽地一笑。
「國公多慮了,孤並無收押之意。」
孟卓一頓。
「孤只是請國公隨孤入宮。父皇他老人家,此刻想來尚未安寢。」
孟卓臉色終於沉了。
「那便有勞殿下,臣也正想面聖分說。」
「對了。」陸綏似剛記起什麼,語音淡淡,「江大小姐已經去看晉王了。只國公這一夜,闖下的禍,一樁比一樁大。」
他偏頭,朝周慎遞了個眼色:「帶走。」
周慎一揮手,兩名禁軍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孟卓雙臂。
孟卓未曾掙扎,唇線緊抿。
他只是回過頭,往屋裡望了一眼。
林棲禾仍癱坐在椅中,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門口。
那雙眼裡有恨,有怨,也有一絲極冷的快意。
孟卓收回目光,再不回望。
禁軍押著他,步出別院。
火把在夜風中搖曳不定,將他的影子拖在地上,又長又黑。
陸綏立於院中,面上笑意緩緩斂盡。
「去虞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