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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故意的

  虞眠怔怔看著他,手中簪子險些脫手墜地。

  她垂眸看著他,分不清是怨是懼是委屈,只覺眼眶陣陣酸熱,止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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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憑什麼....你憑什麼總是這般......」

  虞眠向後退了一步,又一步。

  她未再看他,只將簪子攥得死緊,轉身朝外跑去。

  她只想走。

  再留下去,怕要連自己最後那一點殘存的自己,也尋不回了。

  虞眠不敢回頭,亦不知該往哪兒跑。

  這宅子明明處處都似南潯舊院,可她只覺得每一步都踩在了棉花上。

  可方踏出小院門,檐上風聲陡然一緊。

  她便看見了數道黑影自兩側屋脊掠下,刀鋒映著暮色,寒光乍現。

  虞眠僵立原地,驚叫哽在喉間,半點發不出。

  身後,一道玄紫色身影疾撲而來。

  陸忱進門時,未讓近衛跟著,都留在巷外。

  他將虞眠拉到了身後,抬腳便踹開了一道黑影,掌風橫掃,格開另一柄斜劈而至的寒刃。

  可刺客人數眾多,刀光從四面逼來。

  牧鶴一身玄墨藏身於亂影之中,趁隙而動,長劍自刀光罅隙中穿出,直指虞眠心口。

  陸忱回身,將人整個護在身後。

  肩背一迎,那一劍便自後肩穿出。

  牧鶴一怔,抽劍急退,刃上淋漓。

  陸忱悶哼一聲,溫熱瞬間浸透玄紫衣袍,順著袍角汩汩往下淌。

  院外刀劍聲里,有人拼命往牆邊靠。

  墨鴉臂上中了一刀,仍帶人朝門口沖。

  陸忱用盡力氣,反手攥住虞眠手腕,將人自刀光血影中拽回小院內,肩抵門板,闔門落閂。

  金鐵交鳴之聲盡數隔在了門外。

  小院裡靜得瘮人。

  連風都繞了道,不肯往這院裡來。

  陸忱喘息粗重紊亂,血一滴滴砸在青磚上,答答作響。

  他背抵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左肩往下血污一片,浸透了衣料,唇上亦滲著猩紅,臉色白得駭人。

  「陸忱......」虞眠嗓音發顫,膝下一軟,跪坐在地,十指慌亂地覆上他左胸那道口子。

  血自她指縫裡往外涌,溫熱湍急,怎麼都捂不住。

  陸忱低頭看她,喘得厲害,卻忽而笑了。

  那笑混在滿襟血污里,儘是瘋意。

  「我是....故意的。」

  虞眠渾身一顫,抬眼看他。

  陸忱氣息斷斷續續,目光卻還死死鎖著她,執拗得驚人。

  「你現在可以走。」

  虞眠未動。

  她跪在他面前,滿身都是他的血。

  眼淚還在往下掉,可人卻靜了下來,似被他的話抽去了最後一點力氣。

  陸忱抬起手,指尖沾著血跡,想去碰她的臉。

  可那隻手抬到一半,便又垂了下去。

  「從前....是我騙了你,是我囚你,可我放不開......」

  他頓了一下,又喘了一口氣。

  「就算是錯....也放不開。」

  她緩緩伸出手,去抓他那隻垂落的手。

  那隻手一向很溫厚,此刻卻輕得發飄,指節冰涼。

  「陸忱,你莫再說話了......」她聲音碎得厲害,「外頭快停了,我去叫人,我去尋醫......」

  她想起身。

  可剛一動,腕子便被他攥住了。

  那力道不大,卻固執得要命。

  虞眠不敢再掙了。

  她稍一動,他胸口的血便涌得更快,洇得更深,青磚地上已洇開一小片暗色的潭。

  陸忱不知又從何處掙出一股勁來,將她往自己身邊又拽了一下。

  他呼吸又重又亂,喉間似拉著一口破風箱。

  「我給過你機會了。」

  虞眠一手撐在他身側。

  她不想與他爭了。

  陸忱朝她靠了過來。

  血腥之氣撲入她鼻端。

  他吻了她。

  吻帶著蠻橫,卻並無多少氣力,像拿命在討最後一點東西。

  唇上沾著血,又干又燙,碾過她唇角時,仿佛要將自己按進她骨血里去。

  虞眠僵住。

  觸郁的酥麻從手腕一路竄上後頸,和這滿口血腥攪在一處。

  她只覺渾身都使不上勁,連他這滿是血的吻,都似在往她身體裡紮根。

  片刻,虞眠才找回一點力氣,伸手推他。

  指尖按在他胸口,觸到的卻是一掌黏膩滾熱。

  她便再也推不出去了。

  眼淚又落下來,混著血跡,在兩人唇角泛起又咸又腥的苦。

  陸忱抵著她的額頭,喘息沉沉:

  「你心裡......是不願走的,對不對?」

  虞眠搖頭,唇瓣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只是將他那隻手攥得更緊了些,指節都泛了白,仿佛一鬆手,眼前這個人就會碎在面前。

  陸忱胸口劇烈起伏,失血已讓他的目光開始渙散,瞳仁里那點光忽明忽滅。

  額上沁滿一層冷汗,順著眉骨滑落,滴在她手背上,卻燙得像淚。

  他又喘了一口氣,將最後一點清明都咬在齒間:

  「你離開東院時說過....我未曾讓你好好看過我....如今....可看清楚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他整個人便往下墜。

  額頭沉沉埋進她肩窩,身體重得像一座轟然倒下的山,壓得她幾乎撐不住。

  虞眠將他抱了個滿懷,手按在他胸口。

  掌心之下滿是滾熱黏膩,可那熱意底下又透出一股空蕩蕩的寒。

  她下巴抵在他額角,渾身止不住地抖。

  「陸忱......」她喚了他一聲。

  四下只有暮風穿過忍冬架的碎響。

  他沒有應。

  墨鴉在院外察覺不對,率人翻牆而入,一眼便見青磚地上蜿蜒的血泊,以及倒在虞眠懷中面白如紙的陸忱,臉色驟變。

  「快傳太醫!」

  虞眠被人攙起時,十指仍死死捂著陸忱胸前那一片濡透的衣料。

  暗衛將人抬入內室。

  她獨自站在廊下,隔著一道半掩的門扉,看人影倉促地進出,地上蜿蜒的血自門口一路延伸到了燈下。

  案上那捲南潯小院圖尚未捲起,墨色山水靜靜鋪陳。

  她緩緩蹲下身,將臉埋進膝頭。

  「......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