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馬車便駛到了牛家村的村口。
牛家村不大,村子周圍環繞著青山綠水,村口有幾棵高大的老槐樹,枝葉繁茂,遮擋著秋日的陽光,顯得十分寧靜。
蘇晚桃下了馬車,對車夫說道:「就送到這裡吧,謝謝大哥了。這是給你的車錢,多出來的,就當是給你的賞錢。」
車夫接過那一貫銅錢,連忙道謝,又好心提醒道:「姑娘,您一個人在這裡,可要小心一點,這地方偏僻,晚上不安全。」
「我知道的。」
蘇晚桃點點頭。
直到車夫駕著馬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里,蘇晚桃才斂了神色,飛快從隨身的包裡面,摸出一塊灰溜溜的布巾,緊緊蒙住自己的腦袋,只露出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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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算有人看到她,也不容易認出她的模樣。
她還沒進村子,就見村口有幾個村婦正在閒聊,看到她這副模樣,都好奇地看了她幾眼,卻也沒有多問。
蘇晚桃走上前,對著一個看起來比較和善的村婦,微微躬身道:「大娘,我想去碼頭,麻煩您指個路。」
那村婦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蒙著腦袋,神色急切,遲疑了一番,才指了一個方向:「姑娘,你往這條路左轉,再走大約半里路,就能看到碼頭了。碼頭那邊很熱鬧,有很多船夫,你想去哪裡,跟他們說就好。」
「多謝大娘。」
蘇晚桃連忙道謝,趁著天色還算明亮,一刻不耽誤地按照村婦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大約走了半里路,碼頭果然出現在她的眼前。
碼頭前十分熱鬧,岸邊停靠著許多船隻,有大船,有小船,船夫們忙碌著裝卸貨物,吆喝著招攬客人,還有一些行人,在岸邊來回走動,一派繁忙的景象。
蘇晚桃心中一喜,快步走到碼頭邊,朝著一個正在招攬客人的船夫走去。
那船夫是一個中年男子,皮膚黝黑,身材魁梧,見她走過來,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笑著說道:「姑娘,您要坐船嗎?小人的船,又快又穩,價格還公道。」
蘇晚桃停下腳步,問道:「你這船是要往哪開的?」
那船夫道:「小人這艘船是開往蘇州的,不過姑娘要去往其他地方,小人也可以給你介紹我兄弟的船。只是不知道姑娘要去哪?」
船夫這句反問,叫蘇晚桃愣了愣。
是啊,她要去哪。
不知為何,她腦海中,第一個蹦出來的地方,竟然是——
江州。
江州?
那不是表姑娘白錦柔的家鄉嗎?
自己怎麼會想到去哪?
蘇晚桃被自己莫名其妙的念頭也奇怪住了。
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心中暗暗自我開解,或許,是因為過去經常聽白錦柔說起江州,腦海中才會下意識地蹦出這個地方吧。
可她絕對不能去江州。
江州是白錦柔的故鄉,是陸驚寒未來的岳家所在地,保不齊陸驚寒日後要去江州迎親呢。
她要去的地方,除了離陸驚寒越遠越好,還要與陸驚寒扯不上一絲一毫的干係。
「姑娘?姑娘?」
船夫見她半天不說話,也不免疑惑催促:「你到底要去哪裡啊?」
「我……」
蘇晚桃定了定神,再次抬起頭,她看著船夫,語氣堅定地說道:「我在蜀郡有親戚,我要去蜀郡投親。」
蜀郡,位於京城的西南方向,與江州的東南方向,正好相反。且蜀郡地勢險峻,交通不便,遠離京城,是一個非常適合藏身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她曾經聽人說過,蜀郡的人大都十分享受生活,也十分喜歡香料。
她擅長搭配香料,到了蜀郡,她可以靠著自己的手藝,開一間小小的調香鋪子,安身立命,過上安穩的日子。
「原來是去蜀郡啊。」
船夫點了點頭,笑道:「正好我認識一位船夫,就是開往蜀郡的。不過去蜀郡路途遙遠,走水路大約要走七八天才能到。價格的話,需要五兩銀子,姑娘,您看可以嗎?」
「嗯,五兩銀子沒問題。」
蘇晚桃點頭,道:「你帶我過去吧。」
船夫見她爽快,也不耽誤,很快就將她領到了開往蜀郡的船前。
五兩銀子是最低價位的船資,若想住好一點的上房,得二十兩。
蘇晚桃雖然能扶得起這二十兩,但是想到之後到了蜀郡,要花錢的地方還很多,還是選擇住了五兩的下等艙房。
她選的這一支船並不算太大,但勝在乾淨整潔,船身裡面還擺放著幾張簡陋的桌椅,供乘客休息。
說起來,蘇晚桃也算比較幸運。
這是今日最後一艘開往蜀郡的船。
若是她再遲來半個時辰,就得在碼頭等到明日中午才有發往蜀郡的船隻。
趕在日落之前,船隻也緩緩駛離碼頭,朝著蜀郡的方向駛去。
蘇晚桃走到船艙外的甲板上,扶著船舷,看著京城碼頭的身影漸漸遠去,再看那江水緩緩流淌,遠處的青山綠水映入眼帘,心中也生出無限的感慨。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耀眼奪目。
江風輕輕吹過,拂起她的髮絲,帶著淡淡的江水氣息,清新而涼爽。
蘇晚桃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這份難得的自由與寧靜,臉上也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
等到了蜀郡,她先租一間小小的屋子,開一間調香鋪子。
她可以靠著自己搭配香料的手藝,做出各種各樣的香料、香膏、香囊,賣給當地人,賺錢養活自己……
她可以不用再看誰的臉色,不用再偽裝自己,安安靜靜、平平淡淡地過日。
光是想到這些,她就覺得無比開心。
不知不覺,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降臨,繁星點點,灑在江面上,與江波交相輝映,格外美麗。
待一輪明月,緩緩升起,懸掛在夜空之中。
蘇晚桃站在甲板上,看了很久的月亮。
直到夜深了,晚風變得微涼,渾身都泛起了寒意,她才回到船艙里休息。
船艙里,另外三個婦人已經睡著了,都是尋常婦人,睡覺時打起呼嚕來,也是轟隆隆作響。
蘇晚桃找了一個靠窗的鋪位,輕輕躺了下來。
許是今日緊繃了一整日,如今終於逃出生天,她一閉上眼睛,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船隻在江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搖晃,仿若是一個巨大的搖籃。
正因如此,蘇晚桃這一覺,也睡得格外安穩。
只是不知睡了多久,窗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蘇晚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腦海中還有些混沌,以為是江面上的風聲。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翻了個身,想要繼續睡,可那喧鬧聲,卻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聽著似乎夾雜著官兵的吆喝聲?
霎時間,蘇晚桃的睡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猛地坐起身,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心中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大姐,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她輕聲問旁邊一個醒著的婦人。
「我不知道啊,我也被吵醒了。」
那個婦人也是一臉驚慌,匆匆忙忙穿著外衣,目露迷茫,「我出去看看。」
說著,婦人便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探出頭,朝著外面看了一眼。
僅僅看了一眼,婦人便臉色大變,急急忙忙地縮回身子,關上房門。
「不知道怎麼了,外面來了好多官兵,說是要捉拿逃犯,正在挨船搜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