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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往後餘生,平安喜樂

  西廂房內,蘇晚桃扶著門框,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玄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侯府深處的迴廊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昨夜她被陸驚寒折騰到夜半,渾身的酸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脫力的疲憊,連抬手的力氣都險些沒有。

  她緩緩轉過身,腳步虛浮地走回寢屋。

  黯淡的晨光透過窗欞,在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映得滿室暖意融融,卻驅不散她心底那一絲難以言喻的緊張與期待。

  她沒有心思收拾屋內的狼藉,也沒有心思去想白日裡要做的瑣事,只想著趁這段難得的空閒,好好歇一歇,養足精神,為今日的逃離做最後的準備。

  她褪去身上的外衣,換上一身寬鬆的裡衣,疲憊地躺回柔軟的床榻上。

  被褥間還殘留著陸驚寒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她身上的馨香,形成一種曖昧而纏綿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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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蘇晚桃卻只覺得渾身不適,下意識地往床內側挪了挪,仿佛要避開這讓她窒息的味道。

  昨夜的纏綿繾綣,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偽裝。

  每一次的順從、撒嬌和迎合,都是為了今日的逃離鋪墊。

  她閉上眼,腦海中一遍遍回放著這兩個月來踩點的路線,西市的街巷、香料鋪的後院、車馬行的位置、城門的守衛規律……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刻在心底,不敢有半分遺漏。

  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連日來的緊張、焦慮與偽裝,讓她身心俱疲。

  她不再強迫自己去回想那些細節,任由睡意包裹著自己,漸漸陷入了沉睡。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夢裡時而浮現出陸驚寒寵溺的眼神,時而又閃過侯府高牆的冰冷,時而又出現自己逃離時的慌亂場景,斷斷續續,雜亂無章。

  不知睡了多久,窗外的陽光漸漸變得濃烈,透過窗欞灑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將她從混沌的睡夢中喚醒。

  蘇晚桃緩緩睜開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渾身的酸痛依舊沒有緩解,可心底的緊張與期待卻越發強烈起來。

  她起身梳洗,動作緩慢而沉穩,每一個細節都做得一絲不苟。

  待換一身素淨的藕荷色襦裙,她未施濃妝,只淡淡撲了點香粉,像往常一樣素雅。

  梳洗完畢,她走到床頭,打開那個被她鎖得嚴嚴實實的小木盒。

  盒子裡,除了那些積攢已久的銀兩、金錁子,還有她視若珍寶的賣身契與路引。

  她小心翼翼地將賣身契和路引取出,仔細摺疊好,塞進衣襟內側的暗袋裡,又將銀兩分成兩份,一份塞進暗袋,一份放在隨身的荷包里,確保每一樣東西都藏得穩妥,不會輕易被發現。

  臨出門前,她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將木盒重新鎖好,放回原處,仿佛什麼都沒有動過一般。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緊張,臉上揚起一抹溫順的笑意,走出了西廂房。

  蘭兒正守在房門口。

  見她出來,立刻迎了上來,關切地問道:「你睡得還好嗎?世子爺已經上朝去了,還吩咐我好生伺候您。」

  「我睡得很好。」

  蘇晚桃笑著點頭,語氣溫和,「蘭兒,你吩咐下去,給我備一輛馬車,我想去西市逛一逛。」

  「啊?又要去西市了?」

  蘭兒一愣,有些疑惑:「這西市有這麼好逛麼?你都逛了好幾個月了,竟也逛不膩。」

  蘇晚桃並不願將蘭兒牽扯進來。

  她沒有說實話,只道:「反正在府中閒著也是閒著,有機會出去,為何不去呢?」

  蘭兒雖不能理解,但見這幾個月來,自家小姐妹越來越得世子爺的寵愛,而且也沒再提過要離開的事,心裡也以為蘇晚桃是接受了當通房的命運。

  既然如此,出去逛逛就逛逛吧。

  世子爺都沒意見,自己又何必多嘴呢。

  「好,我這就去吩咐備車。」蘭兒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去安排。

  沒多久,馬車就安排好了。

  只是在後門臨上車時,蘇晚桃叫住了蘭兒:「今日,你不用陪我去了,我自己去就好。」

  蘭兒停下腳步,滿是詫異:「我……我不去嗎?」

  蘇晚抿了抿唇,點頭嗯了聲,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你留在府中,幫我照看一下院子,順便……幫我拿一樣東西。」

  蘭兒不解:「什麼?」

  蘇晚桃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蘭兒臉上,眼底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有不舍,有愧疚。

  「我床頭的柜子里有個黃花梨木的盒子,你去把它拿出來,打開之後,右邊最下面那一層,有一張五十兩的銀票。你把那張銀票收好,等我晚上回來,你再給我。」

  蘭兒聽到這話,越發疑惑了,皺著眉頭說道:「一張銀票而已,放在首飾盒裡,又不會丟,府里這麼安全,難不成還能進賊不成?」

  蘇晚桃咬了咬唇。

  蘭兒有這個疑惑很正常,可惜她不能告訴蘭兒實情。

  她不能連累蘭兒。

  蘭兒是這侯府里,唯一對她真心好的人,她不能因為自己的逃離,讓蘭兒受到牽連。

  蘇晚桃足以能夠想到,世子爺回來後發現自己不見了,定然會大發雷霆。

  到時候與她最為親密的蘭兒,必定會成為世子爺第一個盤問之人。

  世子爺目光如炬,蘭兒是否知情,他一眼就看得出來。

  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連蘭兒一併瞞著。

  這樣,反倒能保住她不被遷怒。

  想通了這一點,蘇晚桃只能裝作一副有些不安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固執:「我今早起來,眼皮就一直跳,總覺得心裡不安穩,那銀票放在首飾盒裡,我不放心。」

  「好蘭兒,就麻煩你就先替我收好,等我回來再給我,好不好?」

  看著蘇晚桃一臉認真的模樣,蘭兒無奈地笑了笑:「你呀你,這財迷性子,還真是一點都沒變。行吧行吧,我聽你的,這就去給你把銀票收好,保證丟不了,行了吧?」

  「謝謝你,蘭兒。」

  蘇晚桃臉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伸手緊緊握住了蘭兒。

  蘭兒的手溫暖而有力,讓蘇晚桃心底泛起一絲酸澀與不舍。

  這些年在侯府,若不是有蘭兒陪伴,她或許早就撐不下去了。

  她握著蘭兒的手,久久沒有鬆開,眼底的不舍幾乎要溢出來。

  直到馬車上的嬤嬤催促了,蘇晚桃才強行壓下心中不舍,鬆開了手:「好了,你快去忙吧。」

  「好,那你逛得開心。」

  蘭兒點了點頭,目送著她上了馬車。

  那青篷馬車很快就平穩地向前。

  駛出了好一段距離,蘇晚桃才掀開車簾一角,露出一雙眼回頭瞧去。

  她望著侯府後門那一道淡藍色的嬌小背影,眼底不知不覺也泛起一層淡淡的水霧。

  這或許是她最後一次這樣看著蘭兒了。

  從今往後,她們便是天各一方,再也沒有相見的可能了。

  蘇晚桃緊緊攥著車窗邊沿,咬唇克制著情緒。

  蘭兒,對不起,原諒我不能帶你一起走,只能獨自逃離。

  願你往後餘生,平安喜樂,無災無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