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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不惦記了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些許篤定,「可這嬌生慣養的小郡主,非你良配。他的性子我是打聽過的——驕縱任性,說一不二,從小被人捧著長大,從來不知道替別人著想。若是做個小郎,嬌養在後院,生死全系在你身上,那也就罷了。若是做正夫——」

  她又搖了搖頭,語氣更重了,「那是萬萬使不得的。只怕鬧得你家宅不寧,雞飛狗跳,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譚玉箏聽著堂姐這番話,忙道:「他是郡主殿下,我哪敢有這種心思。只是說案子的事罷了。」

  譚筍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促狹,像是一個跟妹妹說體己話的姐姐,而不是一個正在辦公的少卿。

  聲音輕快了幾分,目光在譚玉箏臉上轉了一圈,「你當真不惦記了?」

  譚玉箏認真地點了點頭:「嗯,不惦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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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筍嘴角的笑意又大了幾分,繼續追問道:「那如今惦記誰呢?是那位才貌雙全的聞老闆,還是咱們大理寺光風霽月的周寺丞?」

  譚玉箏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堂姐莫要打趣我了。我、我不惦記誰,只惦記案子。」

  說是這麼說,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的那個吻。

  她正發著呆,腦子裡一團亂麻,忽而聞南容的吻,忽而李慕霽的眼睛,忽而周宣禮那句「我恨你」,攪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斷。

  譚筍的聲音從遠處飄來,像是隔了一層棉花。

  「——照你所說,王茹的案子確實有蹊蹺。」

  譚筍已經說回了案子的事,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沉穩,「不過今兒宮裡來人打了招呼,這案子交由於寺丞辦。那呂波的案子也一併移交給她處理。我特許你隨她辦案,你有什麼想法,可以直接跟她說。」

  譚玉箏回過神來,連忙點了點頭。

  於寺丞——於冰清,大理寺的幾位寺丞里,譚玉箏與她打交道最少。

  這位於大人人如其名,冷冷冰冰的,不愛說話,尤其不愛搭理她們這些小書記、小衙役。

  便是平日在路上遇見了,低頭行禮,她也是不回的,韓小橋私下吐槽,說於大人的眼睛長在頭頂上,只見得到比她大的官。

  不過堂姐既然如此吩咐,她照辦就是。

  譚筍繼續道:「我昨兒回京,將手上的案子稟了宮中。陛下又有新的口諭示下,一會兒就出發,得去趟外地,顏寺丞同我一道。」

  譚玉箏愣了一下。

  堂姐昨日才回來,她還以為能多待幾日,沒想到今日又要走。她連忙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回來」,譚筍搖了搖頭,說「少則十天,多則半月,說不好」。

  「案子的事,你有什麼想問的只管向於寺丞開口。」

  譚筍將東西收拾好,放到一旁,抬起眼睛看著譚玉箏,語氣裡帶著幾分叮囑的意味,「若有為難的,就先緩緩,等我回來再說。別自己硬扛,也別跟人起衝突。」

  譚玉箏連忙應是。

  她看著堂姐案上那一摞摞卷宗,又看著她眼下那層淡淡的青色,心裡想著,堂姐昨日才出差回京,連口氣都沒喘勻,馬上又要離開,當真是辛苦極了。

  可誰叫她能幹呢?

  如今已經當上欽差,直接辦陛下親自吩咐的事了,可見很受重用。

  她正想著,譚筍忽然拍了拍腦門,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的事。

  「對了,」她轉過身來,語氣里多了一絲鄭重,「下個月是你姨母的大壽。她本不想操辦的,可入內閣的旨意要下來了,怕是攔不住。到時候不少人都要上門來賀一賀,你二堂姐估計也會從任上趕回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譚玉箏臉上,語氣裡帶著笑意,「你自然也要來的。」

  譚玉箏聽了,心裡一喜。

  她連忙站起身來,朝譚筍行了個禮,笑盈盈地道:「恭喜堂姐,恭喜大姨母。我一定來的,到時候我提前告假,早些過去幫忙。」

  譚筍淡淡一笑,她朝譚玉箏擺了擺手:「好了,自去忙罷。我也該收拾收拾上路了。」

  從譚筍的值房出來,譚玉箏先回了書記房。

  許雯和韓小橋都不在,桌上堆著幾份還沒整理的卷宗。

  她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拿起筆,開始謄抄一份盜竊案的結案摘要。

  過了半日,她估摸著於寺丞那裡應該得了堂姐的旨意,便收拾了書箱,往於冰清的值房走去。

  譚玉箏走到門口,門開著,於冰清正站在案前整理什麼東西,桌上攤著幾份文書,看起來是要出門的樣子。

  她穿了一身青灰色的官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銀簪束著,面容清瘦,顴骨略高,嘴唇薄薄的。

  譚玉箏在門口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將來意說了——譚少卿讓她隨於寺丞辦理王茹一案,她今日來報到,聽候差遣。

  於冰清聽她說完,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隔著一層冰,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不冷不熱的說了句:「今日我要出城一趟,沒工夫審案。你先回去,明日我重新審一審朱玉,屆時你再來。」

  譚玉箏張了張嘴,想問她去哪裡、去做什麼、跟案子有沒有關係。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一個小書記,不該問的別問。

  她只好點點頭,說了一聲「是」,背著書箱又出來了。

  走在回書記房的路上,譚玉箏心裡頭像是有隻貓在抓,又急又癢。

  她想查案,想早一日查出真相,早一日拿到解藥,可於冰清不緊不慢的,像是根本不著急。

  她又不能跟人家說「我中了郡主的毒,等著查清案子拿解藥救命」。

  她嘆了口氣,按捺住性子,回到書記房繼續抄她的卷宗。

  下午沒什麼事,她把手頭的活都幹完了,又幫許雯整理了幾份檔案。

  韓小橋從外面回來,帶了一包糖炒栗子,三個人坐在書記房裡剝著吃,說說笑笑了一陣。

  譚玉箏心裡裝著事,笑得有些勉強,韓小橋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搖搖頭,說沒事,就是有點累。

  下了值,天色還早。

  譚玉箏徑直回了家,聞南容卻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