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也被帶了過來,站在一旁,戰戰兢兢的。
她聽見譚玉箏說「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又聽見譚筍在旁邊解釋「這是我堂妹,這是她家的人,一場誤會」,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個漂亮廢物是有人家的,人家找他都找瘋了。
她連忙道:「大人,我可沒有虐待他!他來了三天,把我的藥材澆死了,把我的廚房燒了,我還賠了好幾兩銀子!我什麼都沒做,就是收了個學徒!」
譚玉箏聽了這話,才放下心來。
她擦了擦眼淚,連忙向李桃道謝,又賠了銀子。
李桃接過銀子,看著清霜那張灰撲撲的臉,又看了看譚玉箏那雙紅腫的眼睛,心裡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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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著譚玉箏的袖子,小聲道:「這位娘子,我多嘴說一句,找男人不光看臉蛋,多少也得看看性子。你這位……」
她看了清霜一眼,壓低聲音,「好看是好看,可也太能折騰了。你可得想清楚。」
清霜耳朵尖,聽見了,狠狠瞪了她一眼。
李桃嚇得一哆嗦,連忙告辭,提著裙子跑了。
譚玉箏轉過身,看著清霜。
他站在院子裡,陽光照在他臉上,灰一道黑一道的,頭髮焦了幾縷,衣裳也破了幾個洞,狼狽得不成樣子。
可那雙眼睛還是亮亮的,看著她,帶著幾分倔強,幾分心虛,還有幾分說不清的委屈。
「你為什麼要走?」譚玉箏問。
清霜張了張嘴,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譚筍和幾個衙役,又把嘴閉上了。
譚筍見狀,搖了搖頭,對譚玉箏道:「人找到了就好。先帶回去,有什麼話,回去慢慢說。」
她說完,便帶著衙役走了,把院子留給他們兩個人。
譚玉箏走上前,拉住清霜的手。
他的手很涼,虎口處還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被繩子勒的。她輕輕摸了摸那道紅痕,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走,回家。」
清霜低下頭,看著她的手,看著她的手握著他的,溫熱的,軟軟的。
他沒有掙開,也沒有說話,只是跟著她,一步一步,走出了衙門。
正是:
三日離家三日尋,狼狽歸來淚滿襟。
莫問因何不告去,且看今朝復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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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霜抱愧訴衷腸
玉箏憐惜成妻夫
譚玉箏將清霜帶回燈籠巷的小院時,天已經黑透了。
巷子裡沒有燈,只有小院門口那盞昏黃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搖晃晃,照出一小圈模糊的光。
初一聽見動靜,從屋裡跑出來,看見清霜灰頭土臉的模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就紅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郎君,您可算回來了」,便轉身去廚房燒水了。
譚玉箏把清霜按在椅子上,自己去廚房端了熱水來。
她擰了帕子,蹲在他面前,一點一點地替他擦臉。
帕子是溫熱的,擦過他額頭的灰,擦過他臉頰的煙黑,擦過他下巴上的一道淺淺的劃痕。
她擦得很仔細,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生怕弄疼了他。
清霜一動不動地坐著,垂著眼,看著她。
她的手指微微發顫,眼眶還是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不說話。
他知道她在忍著,忍著不哭,忍著不問,忍著不發作。
擦完了臉,她又去換了一盆水,替他擦手。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紅痕,是被繩子勒的,手腕上也有一圈青紫。
她輕輕摸了摸那道青紫,聲音低低的:「疼不疼?」
清霜搖了搖頭。
譚玉箏把帕子放進盆里,坐在他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
屋裡很安靜,只有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的聲音,和團兒的幾聲犬吠。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澀:「你到底為什麼要走?是不是不願意和我好了?」
清霜抬起頭,看著她。
她沒看他,目光落在桌上的油燈上,燈芯燒得有些長了,火光一跳一跳的,她也沒有去撥。
「若真是如此,」她繼續說,聲音有些發顫,「那也不該自己悄悄走了。你沒有路引,沒有戶籍,沒有盤纏,能走多遠?」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把什麼情緒壓下去,「你若是不喜歡我了,煩我了,執意要走,我不會攔著你的。等你的戶籍辦好了,路引也有了,我親自送你走,絕不會糾纏你。你要去哪裡都行,我絕不攔著。」
清霜聽著她這些話,心裡像被人用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在怪他,不是在怨他,是在替他著想。
她把自己的委屈和傷心都咽下去了,只把對他的成全和體諒留在了嘴邊。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緊緊地抱著。
她的身子很瘦,他能感覺到她肩胛骨的形狀,隔著衣裳硌著他的胸膛。
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沒有哭出聲,可他能感覺到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溫熱的眼淚浸濕了他的衣領。
「不是的,」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像是在忍著什麼,「我怎麼捨得離開你?你不知道,我多想長長久久和你在一起。」
譚玉箏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她看著他,目光里有期待,有疑惑,也有一絲她不敢說出口的害怕。
「那你為什麼要走?」
清霜張了張嘴,想說,又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避開她的目光。
他不能告訴她真相——他不能說「我可能是倭寇小王子」,他不能說「我怕連累你」,他不能說「我每天做噩夢,夢見官兵來抓我,夢見你因為我受牽連」。
這些話,說出來,她會怎麼想?
她會不會害怕?
會不會後悔救了他?他不敢賭。
譚玉箏等了許久,見他不說話,心裡的那點期待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
她想,他還是不願意說。
他寧願走,寧願一個人流落街頭,也不願意告訴她原因。
或許他就是不喜歡她了,或許他就是想走,只是不好意思說罷了。
她心裡酸得厲害,眼眶又熱了,可她不想在他面前哭。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他懷裡退出來,站起身來,背對著他。
「那你好好在這兒待著。」
她的聲音儘量放得平緩,「我以後不來就是了,你不用擔心我會糾纏你。等你戶籍辦好了,我讓人給你送過來。你想去哪裡,我給你備盤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