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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獨守空房

  崔冰聽了,心裡越發歡喜。

  道:「好孩子,難為你這般懂事。咱們譚家能有你這般好兒郎,真是祖上積德了。」

  聞南容低頭笑了笑,溫溫柔柔的,任誰看了都要贊一聲好。

  譚玉箏站在一旁,看著這副父慈子孝的畫面,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她知道爹爹喜歡聞南容,打心眼裡喜歡。

  這門楣,這品貌,這教養,哪一樣都是爹爹最看重的。

  更難得的是,聞南容在爹爹面前,總是那般溫和懂禮,還能陪爹爹聊些文人雅事,投了爹爹的緣。

  不像自己,一竅不通,連首詩都背不全。

  想到這裡,譚玉箏心裡那點子委屈便散了。

  她想:聞南容條件這般好,嫁給自己確實是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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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自己冷淡些,也是應當的。時日久了,慢慢總能捂熱他的心罷?

  她這般想著,臉上便擠出些笑來,道:「爹爹放心,我在家會好好當差的。郎君陪您去鄉下,也好認認咱們家的田地和莊子。日後這些,都要交給郎君打理的。」

  崔冰點點頭,道:「正是這話。南容啊,咱們譚家雖比不上你們聞家,可這份家業也是幾代人攢下的。日後你掌了家,可得費心。」

  聞南容微微欠身,道:「岳父大人言重了,小婿年輕,許多事還不懂,還要岳父多多教導。」

  崔冰聽了,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好好好,咱們路上慢慢說。」

  第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崔冰便起來了。

  他親自盯著下人收拾行囊,又去廚房看了備下的乾糧點心,生怕委屈了女婿。

  聞南容也起得早,穿戴齊整,出來給崔冰請安。

  崔冰見他穿著一身月白的衣裳,越發顯得人如玉樹,心裡便是一陣歡喜。

  譚玉箏也起來了,站在一旁,看著爹爹和夫郎忙進忙出,自己卻插不上手。

  她走到聞南容身邊,低聲道:「郎君,路上小心。鄉下路不好走,你……你多保重。」

  聞南容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知道了。」

  譚玉箏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他已經轉過身,去扶崔冰上車了。

  馬車轔轔地駛出院門,漸漸消失在晨霧裡。

  譚玉箏站在門口,望著那遠去的方向,站了許久。

  大雁從裡頭出來,見她還在發呆,便道:「女娘,主父和姑爺走遠了,您也該去衙門了。」

  譚玉箏這才回過神來,「哦」了一聲,轉身回屋換衣裳。

  衙門裡果然忙得不可開交。

  劉主簿拿著一沓文書,頭也不抬地吩咐這個吩咐那個;孫書記跑進跑出,腳不沾地;便是那些平日裡偷懶的差役,今日也一個個繃著臉,不敢懈怠。

  譚玉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張一張地整理卷宗,抄寫文書,忙得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

  到了午間,孫書記端了碗飯過來,蹲在她旁邊吃,一邊吃一邊道:「玉箏妹妹,你今日怎麼來得這般早?我還當你送主父和姑爺出門,要晚些來呢。」

  譚玉箏道:「他們一早便走了,我送出門就來當差了。」

  孫書記笑了笑,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說道:「你家姑爺陪主父去掃墓,這可是好事。主父喜歡他,你也省心。」

  譚玉箏笑了笑,沒接話。

  孫書記又道:「你家姑爺那般人物,也難怪主父喜歡不過想來,跟在你面前恐怕可不一樣。」

  譚玉箏心裡一跳,忙道:「怎麼不一樣?」

  孫書記眨眨眼,笑道:「在你面前,怕是端著些罷?那樣的美人兒,總得有些架子。你多哄哄他,時日久了,自然就好了。」

  她雖然只是這麼胡亂一說,沒成想卻正正戳中眼前人的心事。

  譚玉箏聽了,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只低頭扒飯,不再說話。

  忙了一日,散了衙,譚玉箏回到家中。

  院子裡靜悄悄的,沒了崔冰的笑聲,也沒了聞南容窗前的影子。

  她站在院子裡,忽然覺得這院子空落落的,大得有些嚇人。

  大雁從廚房裡出來,道:「女娘,晚飯好了,您快進來吃罷。」

  譚玉箏點點頭,進了屋。

  桌上擺著幾樣菜,都是她平日裡愛吃的。

  可她一個人坐在桌前,對著這幾樣菜,卻怎麼也提不起食慾。她扒了幾口飯,便放下筷子,道:「我吃好了。」

  大雁道:「女娘,您就吃這幾口?可是飯菜不合口味?」

  譚玉箏搖搖頭,道:「不是,就是……不餓。」

  大雁看著她,嘆了口氣,道:「女娘,您這是想姑爺了罷?這才頭一日,還有好幾日呢。」

  譚玉箏臉上一紅,道:「胡說什麼?我去看書。」

  說著,便起身往書房去了。

  書房裡,那盞燈還亮著。

  譚玉箏坐在聞南容常坐的那張椅子上,看著桌上他留下的筆墨紙硯,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她坐了一會兒,又起身去了臥房。

  那間臥房裡,那張大床空蕩蕩的,那張小榻也空蕩蕩的。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張小榻,想起這一個多月來,自己夜夜蜷縮在上頭,聽著裡間那人的呼吸聲,睡不著,也不敢翻身。

  她忽然有些想哭。

  可她又覺得,自己不該哭。

  那人那麼好,嫁給自己是委屈了。

  對自己冷淡些,也是應當的。

  時日久了,慢慢就好了。

  她這般想著,便忍住了眼淚,走到那小榻邊,和衣躺下。

  夜很深了。

  譚玉箏睜著眼,忽然想起那個燈籠巷裡的少年。

  他今夜在哪裡?可還有吃的?可還挨打?

  她想起他最後回頭看她時,那個說不清意味的眼神,心裡便一陣發緊。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被子裡。

  這世上,可憐人太多了。

  她能救幾個呢?

  正是:

  一人去掃墓,一人獨守家。

  空房對冷榻,猶念陌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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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瑩瑩邀飲蘇州河

  譚玉箏醉吐肺腑言

  且說譚玉箏自娶了聞南容,外頭看著風光無限,內里的苦楚卻只有自己知道。

  那一肚子的委屈,憋在心裡許久,無人可說。

  這一日,卻因幾杯水酒,終於吐露了出來。

  卻說崔冰與聞南容走的第二日,譚玉箏照常早早去了衙門。

  這幾日因著倭寇的事,衙門裡忙得腳不沾地,可那譚筍譚通判卻是個能幹的。

  旁人要理七八日的事,她只需半日便能釐清,還能抽絲剝繭般發現核心問題所在,提出新的解決辦法。

  單說這核實清查人口一事,原本是件繁瑣的差事,要挨家挨戶查問,登記造冊,稍有不慎便要出錯。

  譚筍卻想了個法子,設計了一種新的文書表格,將需要查問的事項分門別類,一目了然。

  又用了些小恩小惠——凡是配合清查的人家,每戶發一個雞蛋。

  這一來,百姓們便都積極配合,生怕領不著那雞蛋。

  幾日下來,事情推進得十分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