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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見死不救

  譚玉箏一聽「官府」二字,氣勢便弱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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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那護院娘子見她這副慫樣,更是不屑,一把推開她,上前揪住那少年的頭髮,將他從地上拖起來。

  那少年吃痛,卻咬著牙,一聲也不吭。

  他被拖出去幾步,忽然回過頭來,看了譚玉箏一眼。

  那一眼,說不清是什麼意味。

  有嘲弄,嘲弄她看著一番假好心,但是見死不救?

  有懇求,懇求她施以援手,將他從那虎狼窩裡救出來?

  或許也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譚玉箏站在原處,看著那群人將那少年拖進巷子深處,看著那火把的光漸漸遠去,看著那條巷子重新陷入黑暗。

  她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像是愧疚,又像是無力。

  她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卻發現自己連那少年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在那巷子裡站了很久,直到夜風吹來,帶著幾分涼意,她才回過神來,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家裡走去。

  回到家中,院子裡靜悄悄的。

  譚玉箏推開門,只見聞南容正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支筆,在紙上畫著什麼。

  他聽見動靜,頭也不抬,只淡淡道:「回來了?」

  譚玉箏「嗯」了一聲,走進屋裡。

  她在聞南容對面坐下,猶豫了一下,想開口把今晚的事說一說。

  她心裡憋得慌,想找個人說說話,哪怕是聽幾句冷言冷語也好。

  可她剛張了嘴,聞南容便放下筆,看了她一眼,道:「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失魂落魄的。」

  譚玉箏心裡一暖,正要開口,卻見聞南容已經低下頭,繼續畫他的畫,隨口道:「算了,你的事我也不想聽。」

  譚玉箏那到了嘴邊的話,便又咽了回去。

  她輕聲道:「路上……耽擱了一會兒。」

  聞南容「哦」了一聲,便不再問,自顧自地研墨作畫。

  譚玉箏坐在那裡,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那副專心致志的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委屈。

  她坐了一會兒,起身去小廚房,想找點吃的。

  揭開鍋蓋,鍋里空空如也;打開櫥櫃,櫥櫃裡也什麼也沒有。

  自打成親後,她和聞南容便住進東邊的小院子裡,崔冰怕打擾小夫妻感情,又怕聞南容不習慣,這東院子裡的事都由聞南容做主,他是一概不插手。

  此刻東院沒飯,譚玉箏也不好去西院再找吃的,怕驚動了爹爹。

  只好回到屋裡,小心翼翼地問道:「郎君,晚飯……可還有剩的?」

  聞南容頭也不抬,道:「我吃過了。以為你和同僚出去吃了,便沒留。」

  譚玉箏張了張嘴,想說「我沒出去吃」,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輕聲道:「哦,那……那我也不餓。」

  聞南容「嗯」了一聲,便不再理她。

  譚玉箏站在屋裡,看著那盞燈,看著燈下那個人,看著那張如玉的臉,心裡忽然有些發冷。

  她默默地走到那窄窄的小榻邊,和衣躺下,蜷縮成一團。

  肚子餓得咕咕叫,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被子裡,不讓聲音傳出來。

  可眼睛一閉上,眼前便浮現出那個少年的臉,那張滿是傷痕卻依舊倔強的臉,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還有他最後回頭看她時,那個說不清意味的眼神。

  「他會被打成什麼樣?」

  譚玉箏心裡想著,「會不會被打死?會不會又被逼著接客?他那麼倔,肯定不肯從的……」

  她越想越睡不著,越想心裡越難受。

  她恨自己沒用,恨自己膽小,恨自己在那護院娘子面前連句話都不敢說。

  她明明可以……可以做什麼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眼睜睜看著那個少年被拖走,什麼都沒做。

  夜很深了,聞南容吹了燈,上床睡了。

  屋裡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照在那張窄窄的小榻上,照著那個蜷縮成一團的人。

  譚玉箏睜著眼,望著那片月光,肚子還在咕咕叫,心裡卻想著別的事。

  她想起爹爹的話:「這世上可憐人多了去了,你心腸軟,看見可憐的就發善心,可你能救幾個?各人自有各人的因緣際會,你莫要管太多。」

  可那個少年的眼神,卻怎麼也忘不掉。

  正是:

  一念慈悲未敢伸,眼睜睜看落泥塵。

  歸來冷灶無殘飯,猶對月光念苦人。

  ————————————

  崔郎君攜婿掃墓

  呆女兒獨守空房

  且說這清明佳節,正是掃墓祭祖之時。

  崔冰早早便預備下了香燭紙馬、供品酒饌,要帶著女兒女婿去鄉下的莊子,給譚家的祖墳掃墓。

  往年都是譚玉箏陪著去,今年卻有些不湊巧。

  只因那倭寇鬧得凶,江南各州縣都接了上頭的文書,要挨家挨戶盤查人口,看有無窩藏倭寇、通敵賣國的奸細。

  這可是件大事,十幾年不曾查過,如今忽然要查,衙門裡便忙得腳不沾地。

  譚玉箏那大堂姐譚筍,身為蘇州通判,更是夙興夜寐,吃住都在官衙中,連家都顧不得回,這祖墳掃墓一事,她是托人特地送了東西來,托姨父給她盡孝心。

  按理說,譚家大房已經和二房斷絕了關係,那京城中自供著祠堂,也會派人來單獨掃墓,本不必通過崔冰,但譚筍這麼做,顯然還是將二房放在眼裡,沒有說要徹底斷絕關係。

  崔冰心中自然受用。

  至於譚玉箏,雖只是個小小的刑名書記,可這種時候,也不好告假,便也同爹爹說了緣由。

  崔冰聽了,倒也不惱,只道:「公門的事要緊,你只管去辦你的差,好好跟著你堂姐辦事,家裡不用你操心。今年有你夫郎陪我去,也是一樣。」

  譚玉箏聽了,看了看聞南容,心裡有些忐忑。

  婚後這些日子來,聞南容對她冷冷淡淡的,可在崔冰面前,卻是一副溫順懂禮的模樣。

  她也不知他願不願意去,可這話又不好問。

  聞南容聽了崔冰的話,微微笑道:「岳父大人說得是。妻主公務在身,自當以國事為重。小婿雖不才,陪岳父走這一趟,還是使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