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來了,先與崔冰寒暄了幾句,便被引到譚玉箏的房裡。她讓丫鬟們都退下,關上門,笑吟吟地看著譚玉箏。
譚玉箏被她看得心裡發毛,道:「嬤嬤,您要教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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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嬤嬤笑道:「女娘君,老身要教你的,是洞房花燭夜裡的事。」
譚玉箏一愣,隨即臉騰地紅了,一直紅到耳朵根。
她吶吶地道:「這……這……」
周嬤嬤擺擺手,道:「女娘君不必害羞。這女婚男嫁,人倫大道,有什麼好羞的?老身活了這把年紀,見過的多了。女娘君只管聽著,記在心裡,往後自然有用。」
說著,周嬤嬤便細細講解起來。
什麼「夫妻之道,陰陽和合」,什麼「男子初夜,需得溫柔體諒」,什麼「行房之時,不可魯莽」,什麼「事後溫存,更要緊」。
講得細緻入微,毫不避諱。
譚玉箏聽得面紅耳赤,頭也不敢抬,只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吶吶地應著:「是……是……記下了……」
周嬤嬤見她這般模樣,忍不住笑了,道:「女娘君不必緊張。老身見過的,有那潑辣的,有那害羞的,有那什麼也不懂的,有那自以為懂的。女娘君這般害羞的,倒是常見。等真到了那時候,自然就會了。」
譚玉箏紅著臉點點頭,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砰砰跳個不住。
周嬤嬤又道:「還有一事,老身須得囑咐女娘君。」
譚玉箏忙道:「嬤嬤請說。」
周嬤嬤道:「這新姑爺是頭一次,身子嬌貴,心裡也緊張。娘子需得體諒些,溫柔些,切不可魯莽行事。若是姑爺表現不好,或是……或是半途而廢,娘子也萬不可嘲笑他。這對男子來說,可是頂頂傷自尊的事。若是一開頭便傷了自尊,往後夫妻相處,便難了。」
譚玉箏聽了,連連點頭,正色道:「嬤嬤放心,這話我記下了。我一定好好體諒他,絕不讓他難堪。」
周嬤嬤見她一臉認真,心裡暗暗點頭:這譚家女娘君,雖說不機靈,可這心腸是好的。那聞家小郎君嫁過來,只要不是那等刁鑽刻薄的,倒也能過好日子。
又囑咐了幾句,周嬤嬤便告辭了。
譚玉箏送她出去,回來坐在屋裡,想起方才那些話,臉上還熱辣辣的。
「他……他會不會緊張?會不會害怕?」譚玉箏自言自語,「我可得好好待他,不能叫他受委屈。」
想到這裡,她又想起周嬤嬤的話:「若是姑爺表現不好,娘子也萬不可嘲笑。」
她暗暗下定決心:不管怎樣,我都不會笑他。他能嫁給我,已經是我的福分了。我怎能叫他難堪?
正想著,大雁端了茶進來,見女娘君坐在窗前發呆,臉還紅紅的,便笑道:「女娘君,周嬤嬤都教了些什麼?瞧您這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譚玉箏瞪了她一眼,道:「胡說八道。什麼猴屁股?沒規矩。」
大雁吐吐舌頭,笑道:「好好好,不是猴屁股,是桃花瓣兒,行了吧?」
譚玉箏懶得理她,只道:「去,把我那件新做的寢衣拿來,我再看看。」
大雁應了,去取了那件寢衣來。
那是崔冰特意給女兒做的,上好的絲綢,月白色,繡著幾竿青竹,素雅大方。
譚玉箏接過,摸了摸,又仔細看了看針腳,道:「爹爹的針線真好。」
大雁笑道:「女娘君,您都看了多少遍了。這件寢衣好著呢,您就放心吧。」
譚玉箏不理她,將寢衣疊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邊。
她心裡想著:洞房那夜,我穿這個,應該不會太難看罷?
大雁見了,忍不住偷笑,悄悄退了出去。
出了房門,大雁遇見崔冰,便行禮道:「主父。」
崔冰點點頭,問道:「女娘君在做什麼?」
大雁笑道:「回主父,女娘君在屋裡看那件新做的寢衣呢,看了八遍了,還看。」
崔冰聽了,忍不住笑了,道:「這傻孩子。」
心裡卻是一暖。
他知道,女兒這是上心了。
能上心,便是好事。
崔冰轉身回房,心裡盤算著:還有幾日便是婚期了,得再去看看單子,莫要漏了什麼。那聞家小郎君是金貴人物,嫁過來可不能委屈了他。
想到這裡,他又想起阿福的事。
他嘆了口氣,心裡暗道:阿福那孩子,是箏兒命里該有的劫數。如今好了,聞家小郎君才是她真正的緣分。但願她往後夫妻和睦,和和美美地過日子,也不枉我這些年操碎了心。
正是:
痴兒不諳風月事,慈父殷勤授密言。
但得良宵花燭夜,溫柔不負玉人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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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迎親分喜錢
洞房卻扇見仙姿
且說這日正是譚、聞兩家大喜的日子。
天還沒亮,譚玉箏便被大雁從床上拽了起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只見屋裡燈火通明,幾個婆子丫鬟進進出出,忙得腳不沾地。
「女娘君,快起來沐浴更衣!」
大雁一邊說著,一邊將譚玉箏往淨房推。
譚玉箏這才徹底清醒過來,想起今日是自己成親的日子,一顆心便撲通撲通跳了起來。
沐浴完畢,譚玉箏被按在梳妝檯前,幾個婆子圍著她,給她梳頭、戴冠、穿衣。
那一身大紅婚服是崔冰親自盯著繡娘做的,上好的雲錦,繡著鴛鴦戲水、連理同枝的紋樣,金線銀線交相輝映,端的是富貴華麗。
譚玉箏平日裡穿慣了素淨衣裳,忽然換上這般鮮艷的,只覺得渾身不自在,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一個婆子笑道:「女娘君穿上這身,可真精神!待會兒新姑爺見了,保管喜歡。」
譚玉箏聽了,臉便紅了,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崔冰在一旁看著,眼眶有些發熱。
他走上前,替女兒整了整衣領,低聲道:「箏兒,今日你便成家了。往後要好好待你夫郎,凡事多擔待,不可學你娘那般……那般薄情寡義。」
譚玉箏聽了,心裡一酸。
她想起自小看著爹爹因為娘親垂淚的模樣,想起娘親拈花惹草、最後得了髒病痛苦而死的慘狀,心裡便暗暗發誓:我絕不學娘那樣。我要好好待我夫郎,一輩子只他一個,絕不叫他傷心。
她點點頭,鄭重地道:「爹爹放心,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