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怎麼進的附小,輪得到你們在這裡猜?」
她轉過頭,目光從剛才說話的那幾個家長臉上挨個掃過去。
那幾人被她看得一縮,有兩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還有個年輕女人訕訕地別開眼,假裝低頭去理孩子書包帶。
「京大附小是什麼地方?校風優良,教師品德優秀,辦學三十幾年,從沒出過作風不良的事。」宋然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得清清楚楚,「你們站在這校門口,上下嘴唇一碰,就敢編排附小招生有問題,是想都去公安蹲著嗎!」
「這不是胡說八道!我沒有……」一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率先慌了,臉漲得通紅,手擺得像撥浪鼓,「我什麼都沒說,就是接孩子路過!」
「我也就是順嘴問了一句,可沒編排學校啊!」
「就是就是,你兒子怎麼進去的,我們哪知道啊!」
宋然笑意更深了些,眼睛裡卻涼得厲害。
「不知道就敢跟著起鬨?行啊,那今天大家都聽好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把燁燁往身後攬了攬,語氣不急不緩:「我兒子宋燁,是京大附小按規定特招進去的,全部流程都掛在教務處的檔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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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要是覺得有問題可以直接說,背後聽到造謠的話,我找你們算帳。」
那幾個家長徹底站不住了,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額頭上的汗都滲了出來。
「跟我們真沒關係!」捲髮女人聲音都變了調,伸手指著周晚秋,「是她!是她剛才說出來的話引著我們問的!」
「對對對!是她!我們才跟著說了兩句!」
「沒良心的東西!」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跺了跺腳,枯瘦的手指幾乎戳到周晚秋臉上去,「帶著孩子跑人家校門口哭喪,還攛掇著我們編排人家母子!你安的什麼心!」
周晚秋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打得措手不及,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整個人活像被當眾剝了衣裳,連指尖都在打顫。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她的話斷在風裡,說不下去了。
宋然靜靜地看著她,嘴角那點弧度慢慢落下去,換上一種近乎憐憫的涼意。
「周晚秋,你帶著你侄子來我兒子校門口,又哭又鬧,暗示這個暗示那個,不就是為了讓全校都覺得我宋然有後台,燁燁才能在這裡?燁燁姓宋,他還沒找到他爸爸的時候,就已經被京大附小預定錄取的。」
「這個我可以作證!我是他們的鄰居!」這時候,梁子軒的媽媽王婷婷拉著兒子跑出來,「人家燁燁三歲的時候就做出來了小學的卷子,現在早已經會做了初中的卷子了!人家媽媽努力培養孩子送去最好的學校,你有什麼意見嗎?」
「你有本事你自己也輔導!自己不要臉想走後門,還想詆毀別人!」
「你們可憐,可憐什麼了?軍區小學將他趕走了嗎?」
「他是沒書讀了嗎?」
「要去找他學校的校長來問問清楚嗎?」
王婷婷這聲喊出來,整條校門口都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朝她看過去,誰也沒想到半路會殺出這麼個文文靜靜的女人。
「她這是幹什麼呀,帶著孩子來人家校門口鬧,安的什麼心!」
「我早就看出來了,穿得破破爛爛就上來哭,不就是為了讓大伙兒誤會人家母子嘛。」
「這年頭,真是什麼人都有……」
周圍的議論聲像浪頭似的一層一層打過來,周晚秋的臉紅一陣白一陣,耳膜里嗡嗡響。
她本來算得滴水不漏,這校門口人多嘴雜,只要把話頭挑起來,自然有人替她傳閒話。
宋然一個帶著孩子的年輕女人,哪裡架得住這陣仗?用不了幾天,整條街都得知道宋燁是靠關係進附小的,到時候老師怎麼看他,同學怎麼看他,光用想的,周晚秋就覺得解恨。
可現在全完了。
「向黨,我們走。」周晚秋拽了周向黨一把,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走?話都說成這樣了,不把話說清楚就想走?」王婷婷一步攔在她前頭,胸口一起一伏,額角的碎發都被汗黏住了,「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哭天搶地,現在知道丟人了?」
周晚秋被她堵得死死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周圍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背上。
她抬起頭來,眼淚珠子又撲簌簌往下掉,這回是真的急了,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又細又顫:「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是我說錯話了!我道歉!」
她轉向宋然,兩隻手絞在身前,指節泛白,嘴唇咬得快要滲出血來:「宋然,你原諒我吧,我真的不是存心的,我就是一時著急,說錯了……」
宋然牽著燁燁的手,垂眼看著她。
陽光從校門外的梧桐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周晚秋半跪不跪的膝蓋上,把她那身灰撲撲的補丁衣裳照得越發寒酸。
周晚秋的臉白得嚇人。
她拽著周向黨往後退,步子又急又亂,鞋底擦著水泥地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活像見了鬼。
「我不去!這點事去什麼派出所,我走還不行嗎?」
「你走?」宋然笑了笑,「你到校門口鬧完,編排完我兒子靠關係進附小,還捎帶著把學校拖下水,現在一句走就想了事?」
「周晚秋,天底下沒這麼便宜的事。」
周晚秋身子一僵,腳底下像灌了鉛,想邁邁不動。
她慌忙擺手,手背上的青筋都繃了出來:「我沒有那個意思!」
「再說了,這關學校什麼事,我可一句話都沒說學校的壞話!」
她越說越急,嗓子啞得像撕裂的布,「你們學校的事我一個都不懂,我哪敢編排什麼啊……」
「你少在這裡狡辯!」王婷婷一步邁上前,手指幾乎點到周晚秋鼻尖上,「你剛才那話里話外,不就是在說燁燁不該在這讀書?你攛得大家往歪處想,現在倒撇得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