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秋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那點刺痛從手心一路竄到心口。
周向黨被她抓得胳膊生疼,忍不住「嘶」了一聲,剛想抽回手,就被周晚秋狠狠拽了一把,整個人趔趄著往前踉蹌了兩步。
「姑姑,你幹嘛,好疼……」周向黨小聲叫了一句。
周晚秋沒鬆手,反倒攥得更緊了,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勁兒:「你看到了嗎,那就是宋燁。」
周向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馬路對面,那個穿的帥氣可愛的小男孩正仰著臉跟宋然說話。
「你看他吃穿,全是從百貨大樓買的。」周晚秋的聲音貼著周向黨的耳根傳過來,又冷又沉,「你再看看你,穿的是什麼?撿陸家不要的舊衣裳,那還是我厚著臉皮跟她們開的這個口!」
當然,周晚秋這麼做,無非就是顯得他們很可憐,塑造可憐勤儉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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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她也不想給周向黨花錢,正巧又可以讓陸家看看他們的恩人過成什麼樣子。
周向黨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
「這都是因為你爸死了,他爸還活著。」
周晚秋一字一頓地說著,每個字都像淬了冰:「要是你爸沒死,死的是陸應琛,你現在就不會這樣,要到處找房子租的,就是宋燁他們母子,你知道嗎?」
周晚秋盯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沉下去:「現在宋燁的一切,本來都該是你的,住大院的是你,上京大附小的是你,陸家上下捧著的是你。」
「因為是陸家欠你的,宋燁欠你的,你要搶回來,知道嗎?」
周向黨咬著嘴唇,極力的忍著眼淚。
周晚秋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沒有半分心疼,反倒覺得更加煩躁,聲音裡帶上了幾分不耐煩:「哭什麼哭,哭能把東西哭回來嗎?」
她頓了頓,俯下身,盯著周向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得自己想辦法,把東西搶回來,就算搶不回來,也不能便宜了宋燁。」
「你聽見了沒有?」
周向黨看著宋燁快樂的背影,咬著牙的點點頭:「聽見了。」
這都是他的,本來都是他的,他什麼都沒有,為什麼宋燁就能擁有呢?
周向黨沒再說話。他站在胡同口的陰影里,看著宋然牽著燁燁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拐進街角,徹底看不見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周晚秋的聲音還在他耳邊轉著,像一根生了鏽的針,一下一下往他腦子裡扎。
你爸死了,他爸還活著。
現在宋燁的一切,本來都該是你的。
周向黨想起以前在邊城的時候。那時候沒有宋燁,也沒有宋然,陸應琛每次從部隊回來,都會帶他去食堂打飯,會把他扛在肩膀上走好長一段路,會蹲下來把他散開的鞋帶重新系好。那時候大院裡的人見了他都笑,說這孩子有福氣,陸團長拿他當親兒子疼。
他那時候也覺得,自己就是陸叔叔的兒子。
後來呢?
後來宋燁來了,什麼都變了。
陸應琛的目光再也沒落在他身上過。
他從人人羨慕的周向黨,變成了一個寄人籬下的累贅。
他知道,連周晚秋都想著不要他。
所以才會這麼刺激他。
陸叔叔本來是他的。
要是沒有宋燁就好了,他心裡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要是宋燁消失了,一切就都能回到從前。
周向黨抬起眼,望向宋然母子消失的那個街角。
從百貨大樓出來,宋然心裡慢慢有數了。
她原本還擔心這套餐具定價偏高,怕沒人願意掏這個錢,如今看來,倒是多慮了。
燁燁仰著小臉,拽了拽她的衣角:「媽媽,我們不買嗎?」
宋然低頭看他,蹲下來幫他把歪掉的衣領理正:「咱們家有啦,上次媽媽不是給你了?」
宋然領著燁燁回到自己之前的屋子。
秦霜坐在客廳,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薄毛衣,看見宋然和燁燁,眼睛一亮:「你怎麼來了?快進來!」
李春花聽到聲音也從廚房出來:「宋然姐,你來了,我正在做飯,你們要在這裡吃不?」
自從上次把李春花招來噹噹銷售之後,秦霜就讓她搬進來這裡了,算是員工宿舍。
因為這樣,李春花的父母還來鬧過,被秦霜報公安直接攆了回去。
知道這是軍屬房子之後,更不敢在這裡鬧了。
李春花倒也有些安靜的日子了。
宋然笑著應道:「不了,我剛過去百貨大樓了,就過來跟你們談談百貨大樓的事情。」
「我看我們的餐具已經上了貨架,不少人問了。」
秦霜點點頭,一臉高興:「百貨大樓那邊的單子談下來了,首批五百份,定金都付了。」
「程朗已經打電話回去了,馬上就去拉貨過來!」
「雖然不多,但是也多虧了春花談下來的。」
「這麼快?」宋然有些驚訝。
秦霜眉眼彎彎,朝廚房方向努了努嘴:「多虧了春花,她這腦子太靈了,程朗跟她沒得比,說話一道一道的,我聽著都要心動。」
李春花聽見這話,耳朵根有些泛紅:「霜姐你別誇我,我就是瞎來的……」
秦霜擺著臉的:「你這麼說是不相信我的眼光了?我說你行你就是行。」
李春花被她這話說得更不好意思了,又不好意思反駁。
看著李春花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宋然瞥了秦霜一眼,「你別凶春花,人家春花是謙虛。」
秦霜:「……」
秦霜正張嘴要回嘴,宋然已經轉向李春花,臉上那點笑意斂了幾分,語氣放得認真起來:「春花,你現在是銷售了,代表的是廠子的形象,到人家那談業務,人家頭一眼看的不是貨,是你這個人。」
「你要是自己先怯了場,東西再好,人家心裡頭也得打個折。」
李春花聽得愣愣的,下意識把腰板挺了挺。
宋然看著她這副樣子,聲音又放緩了些:「所以你得自信,這一點,你還真得跟秦霜學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