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南這話一出，秦霜先笑了，筷子夾著一片醬牛肉，慢悠悠地蘸著醋。
「你可別問我，我就是順道跟來的，賣東西的是程朗。」
宋然放下茶杯，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所以那套餐具，是你們廠子自己做的？」
宋然點了點頭。
林小南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噹響，「那還說什麼！給我一套，我讓莊亮帶給他家的孩子，保管能宣傳起來！」
宋然聽了，忍不住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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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就給莊亮定下來了？回頭他不同意怎麼辦？」
林小南哼了一聲，眉毛一挑，語氣裡帶著十足的篤定。
「怎麼可能輪得到他不同意？這是陸應琛的廠子，他巴不得呢！對我都沒那麼聽話，他們兩個才應該在一塊！」
宋然被她這話說得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從國營飯店出來，日頭正往西偏，秋風吹得路邊的梧桐葉子嘩啦啦地響，金黃的葉片打著旋兒落下來，鋪了一地。
三個人沿著馬路往回走，
宋然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廣場，一個小姑娘在廣場人來人往的路邊擺著地攤。
「那不是李春花嗎？」林小南先認出來了。
秦霜眯了眯眼睛：「誰？」
林小南壓低聲音，「一個被家裡人賣了換彩禮的小姑娘！」
等李春花做完生意，一行人都走過去，林小南打招呼：「春花！」
李春花蹲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塊藍布，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摞踩腳褲，顏色鮮亮，料子摸著也厚實。
她聽見林小南的聲音，抬起頭來，臉上先是意外，隨即露出一個帶著點靦腆的笑。
「林同志，宋同志，你們怎麼在這兒？」
林小南：「這話該我問你才對，你不是在菜市里給人擺攤嗎？怎麼跑出來擺攤了？」
李春花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我媽每天到攤子上鬧，鬧得客人都不敢來，老闆也沒辦法，只能讓我走。」
「我就在老闆那批發了一些貨來擺地攤，反正我每天的地方都不一樣，我媽他們也沒辦法。」
林小南一聽，火氣噌地一下上來了。
「你媽還去攤子上鬧？！她到底想幹什麼？你就不能安安生生過自己的日子嗎？」
李春花苦笑了一下，「她還能想幹什麼，就是想讓我回去嫁人唄，收了人家彩禮，天天逼著我回去，說我要是不回去，就要把彩禮退了。」
「那可是幾百塊錢呢，她哪裡捨得退？所以就指望著把我賣出去。」
李春花聳聳肩，很是無所謂的笑了笑，「我想著，攤子不能擺了，我就拿著貨到處晃，你還別說，我這樣賣一單賺一單的錢，比之前拿工資要多多了。」
林小南氣得臉都紅了，「你爸媽這是親生的嗎？！哪有人這麼對自個閨女的？為了幾百塊錢彩禮，逼著你嫁人，還要把你飯碗都砸了！」
李春花連忙拉了拉她的袖子，「林同志，也不是什麼大事……」
「我說錯了嗎？你又不是物件，憑什麼他們說了算？你賣身給那個男的，他們就能安生了？」
李春花看著比自己還激動的林小南，只是一個勁的笑。
秦霜一直沒出聲，語氣淡淡地問：「你一個人擺攤，能掙多少？」
李春花愣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還行，放假的時候一天也能賺五十塊錢。」
宋然看著李春花臉上高興的樣子，也跟著笑了：「不少工人一個月的收入也要不如你了，春花，你真棒。」
宋然的確是覺得李春花厲害的，五十塊的收入，李春花真的是很厲害。
被宋然夸的有點不好意思，李春花搓了搓手：「也就偶爾，不是經常的，而且多虧宋同志你鼓勵我，我才敢跟著別人一樣擺地攤。」
「不過確實好處就是賺多少都是自己的，我現在可有勁了。」
秦霜蹲下來，指尖在藍布邊沿蹭了蹭，摸了一把褲子的料子，又翻過標籤看了眼價格。
「你這一條褲子成本多少錢？」她抬起眼看向李春花，「賣多少條才能賺到五十塊？」
李春花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秦霜會問得這麼細。
她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才開口：「我賣得不貴，一天賣十來條就能有這個數了，有時候運氣好，遇到爽快的，那天就能多賺些。」
「不過我覺得這個褲子穿的人很多了，往後不太好賺了，得換別的賣。」
宋然和秦霜聽著李春花的話，都用一種詫異的眼神看著她。
小姑娘做買賣的能力和眼光都很好啊。
一天十來條，這姑娘就靠兩條腿走街串巷，一塊藍布鋪在地上，竟然能賣出這個量。
宋然從她的眼神里讀出了同樣的意思，這個李春花，真是天生的銷售料子。
「你可是天生的銷售啊。」秦霜的嘴角彎起來，語氣裡帶著實打實的感嘆：「要不要來做我們的銷售員？」
李春花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明白：「銷售員？」
「對。」秦霜點了點頭，「我們廠子在做兒童餐具，正好要準備鋪貨，你在外面跑了這麼久，知道哪兒人多，哪兒的人捨得花錢，怎麼銷售，你來做這個，你來談業務，我覺得會比程朗更好。」
林小南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嘴：「秦霜你這腦子轉得也太快了吧？剛才還在說人家褲子的事，這會兒就挖起人來了？」
秦霜理直氣壯地哼了一聲：「好苗子不趕緊下手，留著被別人搶走啊？」
李春花蹲在地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來，目光在秦霜臉上停了一下，又轉到宋然臉上。
「宋同志，你覺得我能行嗎？」
宋然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猶豫，有不安，還有一點藏不住的期待。
宋然覺得秦霜的想法不錯，李春花的天賦她一直是看好的，他們正缺業務銷售，的確可以試試的。
「你當然行。」宋然的聲音很篤定，「你一個人都能把地攤生意做起來，再說了，做不了也沒什麼。」
李春花抿了抿嘴唇，眼眶微微泛了紅，「那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