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應琛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深邃的瞳孔里翻湧著某種複雜的東西，像是記憶里那層灰濛濛的霧氣被一點一點撥開。
「你不懂我當時的心情，我當時想或著還可以用我要是跟沒見面的對象離婚不算什麼來理由搪塞自己。」
「可你有對象，還有孩子，我要是喜歡你，就是違背道德的。」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喉間帶著一股澀意。
「很失落，又知道這樣很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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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是控制不住，我也不知道，我竟然會是這樣沒有道德底線的人。」
「明明知道你是有家庭的人，腦子裡還是會忍不住想。」
宋然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想什麼？」
「想那個男人是誰，為什麼不在你身邊。」
「後來聽到你對象不在，我居然還高興，我真是……」
陸應琛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卻像石頭砸進水裡，濺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宋然的手攥著筷子，心口那塊地方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又脹又酸。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原來那個時候，他心裡就已經有她了。
不是因為燁燁，不是因為責任，不是因為那張臉。
就是她這個人。
宋然看著他，嘴唇張了張，又閉上。
腦子裡像是被人倒進去一鍋漿糊，攪得亂七八糟的。
這個男人，外表看著冷冷淡淡的，不愛說話，不愛表露情緒，誰能想到心裡頭轉了那麼多彎？
還自我反省，還覺得自己沒有道德底線。
宋然的眼眶有些發酸，鼻子也跟著泛起一陣澀意。
「你怎麼內心戲這麼多啊！」
這句話幾乎是帶著鼻音喊出來的，宋然自己也沒想到，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她往前一傾，整個人撲進了陸應琛懷裡，臉埋進他胸口那片溫熱的皮膚上。
陸應琛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撲弄得愣了一下，身體微微僵了半秒。
隨即，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像是被點燃了似的，暖意從瞳孔深處漫出來，溢滿了整個眼眶。
他的手臂緩緩收攏，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掌心貼著她後背，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懷裡被填滿了。
那種實實在在的、帶著溫度和重量的感覺，像是空了太久的胸腔突然被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當當。
陸應琛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她的碎發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呼吸噴在他鎖骨那塊皮膚上，溫溫熱熱的。
他輕輕笑了一聲，胸腔微微震動，那點笑意從喉嚨深處溢出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滿足。
「早知道你這麼感動。」陸應琛有些哭笑不得：「應該早點告訴你，我就能夠早點轉正了。」
宋然原本埋在他懷裡的臉猛地一頓。
那點剛泛上來的酸澀感動，像是被人澆了一瓢涼水，噗地就散了大半。
她抬起頭來，眼眶還紅紅的，鼻尖也泛著粉，可那雙眼睛裡已經沒了剛才的動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又好氣又好笑的惱意。
「你這個人！想的美！」
陸應琛被她捶了一下，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嘴角那點弧度反而彎得更深了些。
他低頭看著宋然那張又氣又惱的臉，眼眶還泛著紅，鼻尖也是粉粉的，嘴唇微微嘟著，跟平時那個從容淡定的樣子判若兩人。
「反正我賴定你，不轉正也行。」
宋然瞪了他一眼，嘴上還想反駁什麼，可對上他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把臉重新埋回他胸口，悶悶地嘟囔了一句。
「誰賴不掉了，你別得意太早。」
陸應琛沒接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頭頂上，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散。
吃完飯，陸應琛把碗筷收拾了，宋然想幫忙，被他按回椅子上。
「你坐著就行。」
宋然看著他端著碗筷進廚房的背影，嘴角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
等他洗完碗出來，手裡拿了條毛巾擦著手，在宋然對面坐下來。
「下午有事嗎？」
宋然想了想，「沒事，下午沒課。」
「那去東門那邊看看吧，奶奶給的那套房子，去看看缺什麼，該買的先買上。」
宋然正喝著水，聞言抬了下眼，「現在就去？」
「嗯。」
陸應琛站起來，把外套從衣架上拿下來搭在手臂上，回頭看了她一眼。
「趁今天下午都有空。」
宋然放下杯子，也站起來去拿外套。
出了門，秋天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爽的涼意，把宋然額前的碎發吹得往後飄。
陸應琛開了車，也就十來分鐘就到了。
這一片宋然以前沒來過。
一進大院門，她就感覺出不一樣了。
門口有站崗的，見陸應琛亮了證件，抬手放行，目光規矩地沒多看宋然一眼。
進了大院，裡頭的布局和她住的那邊截然不同。
路兩邊種著高大的梧桐，樹冠遮出一大片陰涼，落葉鋪在水泥路面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一棟棟兩層的小樓整齊排列著，紅磚外牆，每戶門前都有獨立的小院子，矮圍牆上爬著些藤蔓，雖然入了秋枯了大半，但還是能看出夏天時候的模樣。
宋然的目光左右掃了一圈。
這環境，比她現在住的那間平房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邊住的都是幹部和家屬，這裡的人整體比較知根知底。」
拐了個彎，陸應琛在一棟小樓前停下來，從兜里掏出鑰匙。
「就是這。」
宋然站在門口打量了一眼。
紅磚牆，木門框刷了深棕色的漆，門前的水泥地掃得乾乾淨淨，院角還有棵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上面掛著兩三個乾癟的果子。
陸應琛開了門，側身讓她先進。
宋然邁過門檻，一股子新家具的味道撲面而來。
客廳不大，但格局方正，而且採光極好。
南面一排窗戶，陽光整片整片地鋪進來，把地上的水磨石地面照得發亮。
秋天的時候屋內都能曬到太陽。
所以即便沒人住很久了，屋子也沒有霉味。
二樓比一樓還亮堂，走廊盡頭一扇窗，光從那裡灌進來，把整個樓道照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