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應琛沒接這句話，只是把桌上散落的圖紙卷好，又從陸振東的柜子里翻出幾樣材料，一樣一樣地清點。
陸振東看著他這副熟門熟路的樣子，嘴角抽了抽，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看他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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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這些，難不成打算回家自己做？」
陸應琛把一些稀有材料裝起來：「嗯，燁燁喜歡這些，回去和他一起做。」
陸振東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身子往前傾了傾，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瞪得有些大。
「你說什麼？和你兒子一起做？」
「嗯。」
「你兒子才多大？」陸振東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手指點了點桌上那堆材料，「這些材料，別說讓他動手做了，光是這些名字，他怕是都記不全吧？」
陸應琛把最後一塊材料裝好，拉上挎包的拉鏈，抬起頭看了陸振東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聲音卻有幾分誇讚：「燁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
陸振東張了張嘴，沒出聲。
「而且他數學和物理能力很強，現在已經被特招進了京大的一年級。」
陸振東又眨了眨眼睛，過目不忘，數學物理能力強，京大特招，一年級。
這幾個詞拼在一起，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最後只冒出一個念頭。
陸家居然出了個小天才了？
「他今年才幾歲？」陸振東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到五歲。」
陸振東靠回椅背，椅子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動作有些慢，像是在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好讓腦子緩一緩。
「不到五歲，進京大。」
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他記得自己也是到了中學才進了少年班。
現在這個小傢伙已經從一年級進去了？
還是沒到上學的年紀？
陸振東又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張被陸應琛留下的圖紙副本，手指沿著上面的線條划過去，劃到電池盒的標註處停住。
這圖紙上的設計思路，是宋然想出來的。
那個考進京大的姑娘，又生了一個進京大的兒子。
他忽然想起陸奶奶今天在客廳里炫耀燁燁照片時的樣子，笑得眼睛都彎了，一個勁兒地說那孩子又乖又聰明。
當時他還覺得老太太是隔輩親，看孫子哪哪都好。
現在看來，老太太說的都是實話。
「材料不給你了，」陸振東深吸一口氣，摁著材料袋子：「除非你帶燁燁來我這做。」
他也想見見這個厲害的小侄子了。
陸應琛：「……」
「做好再帶他來跟你展示。」陸應琛無奈的說道，「你這裡是工作的地方，小孩子來不方便。」
陸應琛沒再接話，把圖紙卷好塞進挎包，手指又在桌面上那堆材料上掃了一遍，心裡已經有了數。
陸振東正低頭翻著另一份文件，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麼安全注意事項，筆尖在紙上划來划去。
陸應琛站起身，手很自然地伸過去，將那幾樣稀有材料往自己挎包里一塞，拉鏈一拉，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像是練過千百遍。
等陸振東抬起頭的時候，桌上已經空了一半。
「陸應琛！」
陸應琛已經走到門口了，聽見這聲喊，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來，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卻理直氣壯。
「你不是說不給嗎？我拿走了。」
「我說的是讓燁燁來我這做！誰讓你直接拿走的！」
陸振東的聲音拔高了幾度，椅子往後一推，差點站起來追出去。
陸應琛靠在門框上，挎包往肩上提了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做好了帶他來跟你展示，你這裡是工作的地方，小孩子來不方便。」
陸振東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噎得說不出話，手指點著空氣，半天沒蹦出第二個字來。
這小子，當了這麼多年兵，怎麼還是這副德行？
小時候偷他的筆記本，長大了偷他的材料，一個毛病沒改。
「別忘了！做好了記得喊燁燁過來！」
陸振東追到門口，衝著走廊盡頭那個背影喊了一嗓子，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了幾圈。
陸應琛抬了抬手，算是應了，人已經拐過樓梯口，看不見了。
陸振東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拐角，胸口那股氣慢慢消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他自己是中學進的少年班，那時候已經算是天才了，整個大院都傳遍了。
現在燁燁還沒到六歲，已經被特招了。
陸振東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他想起奶奶在客廳里炫耀燁燁照片的樣子，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一個勁兒地說那孩子又乖又聰明，長得像阿琛小時候。
當時他還覺得老太太是隔輩親，看孫子哪哪都好。
現在看來，老太太說的都是實話。
陸振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科研所的院子裡，幾棵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發黃，秋風一吹，零零散散地飄下來，落在水泥地上。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聽筒貼在耳邊，撥號盤轉了幾圈，嘟嘟的忙音響了幾聲，被接起來。
「餵？」
電話那頭傳來陸父的聲音，沉沉的，帶著軍人特有的低沉。
「爸，是我，振東。」
「振東？什麼事？」
陸振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斟酌了一下措辭。
「爸，阿琛今天來了一趟科研所。」
接下來的日子，宋然又是比較忙，周末都安排了課程。
好在燁燁那邊不用她操心，陸應琛每天準時去接人，只是最近父子倆回來後就鑽進小客房，門一關，裡頭叮叮噹噹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第一天宋然沒在意，過了幾天，她是覺得有些奇怪了。
今天回來的早，一進門院子裡又是靜悄悄的，不光如此，小房間還是關著門。
只是裡面偶爾傳來陸應琛低沉的聲音，像是在說什麼，接著是燁燁清脆的應答，兩個人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真切。
宋然伸手想推門，門從裡面鎖了。
宋然更覺得奇怪了，敲了敲門：「你們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