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正說著話，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客廳另一側，與剛從書房走出來的陸應琛對了個正著。
兩人皆是一愣。
陸應琛看見沈淮抱著燁燁，燁燁親昵地摟著沈淮的脖子。
而沈淮臉上那種溫柔的笑意，在看清陸應琛的瞬間，凝固了。
沈淮？沈叔叔？
那個照顧了宋然和燁燁四年多的人，那個送燁燁進口轉筆刀、讓燁燁念念不忘的沈叔叔，是沈淮？
陸應琛的瞳孔微微縮緊，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起不久前在京大門口和沈淮見面的時候，沈淮就說過有喜歡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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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沈淮的腦子也「嗡」地一聲，許多碎片瞬間拼湊起來。
陸應琛突然調回京城，說找到了妻子，要彌補。
宋然帶著孩子回來，身邊多了個丈夫。
陸應琛那晚說「我喜歡她，很喜歡」。
沈淮抱著燁燁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指尖有些發涼。
他看著陸應琛那張冷峻卻難掩出色的臉，看著他身上那股即便穿著常服也掩蓋不住的凜然氣質，再想到陸應琛的妻子，就是和他五年分開。
一個荒謬又清晰的念頭，像冰錐一樣刺進沈淮的腦海。
難道……
「爸爸！」 一道清脆歡快的童音，像一把小錘子，敲碎了兩人之間無聲的猜測。
燁燁在沈淮懷裡扭過身子，朝著陸應琛的方向，興奮地揮舞著小手：「爸爸！你快過來！這是沈叔叔，我跟你提過的，對我可好了！」
小傢伙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驟然安靜下來的客廳。
陸應琛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他邁開腳步，朝他們走來，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淮驟然繃緊的心弦上。
沈淮看著陸應琛走近，看著他深邃的目光先落在燁燁燦爛的笑臉上，面色溫和了幾分：「沒想到你是燁燁的沈叔叔，這些年多虧你幫助他們母子，回頭得好好謝謝你。」
他的語氣很誠懇，甚至帶著感謝，態度親昵而自然，像一根細針，輕輕扎了沈淮一下。
「是啊，真巧。」 沈淮推了推眼鏡，臉上重新掛起慣常的溫和笑意，只是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沒想到，阿琛你就是燁燁的父親。」
沈淮的聲音依舊溫和，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我和宋然是朋友，也是合作夥伴，燁燁又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
這下，宋然已經察覺到兩人是認識的：「你們也認識的？」
宋然看看兩人，雖然是詢問，但卻也是陳述句。
「嗯，我們是從小長大的朋友，本來還打算介紹你跟沈淮認識的。」陸應琛看了眼沈淮，心情也還沒平復過來。
雖然兩人是朋友，但想到對方也喜歡妻子，陸應琛就沒辦法不介意。
宋然點點頭：「原來是這樣，沈總編就是我的老闆，當初多虧他推薦我的畫稿。」
「沈淮的確是很有眼光。」陸應琛別有深意的說道，看著宋然毫無雜質的雙眼，陸應琛心情倒是好了些。
沈淮笑容有些僵硬，「主要是阿然才華出眾，令人無法忽視。」
如果是別人，沈淮還能坦然一些，但是這個人是陸應琛，他確實沒什麼底氣的。
自己的髮小無論是人品能力，又或者其他，都是無一例外的優秀。
不過，即便是這樣，沈淮也沒有打算退讓。
不管什麼原因，陸應琛都是五年對宋然母子不聞不問，現在找到宋然憑什麼就理所當然接受這一切。
宋然也不知道兩人到底怎麼回事，只覺得明明是朋友的兩人，隱隱的有幾分劍拔弩張的味道。
陳師母適時地走了過來：「原來阿琛和阿淮認識啊？那更好了，都是自己人，來，別光站著，都坐，喝茶。」
三人落座，燁燁被其他小朋友帶去玩了。
宋然看著兩人之間那無形的微妙氣氛，只覺得頭皮發麻。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試圖用溫熱的茶水壓下心頭的尷尬。
陸應琛淡淡的開口：「沈淮，謝謝你送給燁燁的禮物，然然說要請你吃飯，回頭我們一塊到國營飯店，你看怎麼樣？」
陸應琛這個正宮姿態擺的明明白白。
沈淮皺眉。
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
他露出慣常的溫和笑意，只是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
沈淮的聲音依舊平穩溫和，「我和啊然是朋友，燁燁又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送點小禮物不算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宋然微微低垂的側臉，又落回陸應琛身上，語氣輕描淡寫：「至於吃飯，到時候再約吧，最近社裡和學校的事情都多。」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明確答應，也沒直接拒絕。
飯他想吃，但是不是和陸應琛一塊。
宋然只覺得空氣里的尷尬又濃了幾分。
她抬起眼，正好對上沈淮看過來的視線。
「工作再忙，飯總是要吃的。」陸應琛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這些年我不在，多虧你照應他們，既然不吃飯，那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
他這話說得誠懇，可聽在沈淮耳朵里，卻像是一根刺。
沈淮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阿琛，你這話就見外了。」
「我和宋然之間的友誼，不需要用外物感謝，我們之間若說是幫助，倒不如說是互相成就。」
宋然聽得如坐針氈，正要說什麼，陳師母端著果盤走過來，打破了這詭異的氣氛：「來來，都嘗嘗這橘子，可甜了。」
陸應琛和沈淮都同時拿了一個，前者開始剝皮，後者先遞給宋然。
宋然看看垂眸剝著橘子的陸應琛，尷尬的接過：「謝謝沈總編。」
這話說完，唇邊就遞來一塊剝好的橘子，連上面的細絲都已經剔除了，「來，嘗嘗。」
宋然沒想到陸應琛在這也做這種親昵的舉動，但此時拒絕他是不可能的，只能張嘴把橘子吃掉。
本是清甜的橘子，吃起來竟然帶著幾分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