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然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有些發涼。
她抬起眼，對上沈淮鏡片後那雙溫和卻帶著探究的眼睛，搖了搖頭：「不用了沈總編，這件事我自己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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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
「小然，」他聲音放輕了些，但語氣里的關切和某種更深的情緒卻更明顯了，「你是不打算離婚了嗎？」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宋然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還是說你對他，還有感情？」
他自然說的是宋然的對象了。
宋然睫毛顫了顫，下意識想避開他的視線，但最終還是迎了上去。
「沈總編，這是我的私事。」她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距離感，「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有分寸。」
沈淮看著她那雙沉靜的眼眸，心裡那點說不清的焦躁又涌了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像個普通朋友，而不是一個帶著私心試圖干預她生活的男人。
「小然，我沒有想干預你的意思。」他推了推眼鏡，試圖掩飾眼底的波動，「我只是覺得，一個男人，五年對你們母子不聞不問，不管當初有什麼誤會，這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他不值得你再浪費時間和精力。」沈淮的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你一個人帶著燁燁，過得很好，事業也有了起色，何必再……」
「當年的事情，還有些疑點沒查清楚。」宋然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穩，但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離婚的事，等查清楚了再說。」
沈淮看著她，喉頭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聽懂了。
查清楚再說。
而不是立刻離婚。
這說明什麼？
說明宋然心裡，對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並非全無芥蒂，但也絕非毫無轉圜餘地。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茶几上，能看見空氣中飄浮的細小塵埃。
辦公室里一時安靜得有些過分。
「我明白了。」沈淮最終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和，只是那溫和底下，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澀意，「你有你的考量。」
「沒什麼事我先走了，院裡還有事。」
「好。」沈淮點點頭，送她到辦公室門口，「路上小心。」
「謝謝沈總編。」
看著宋然纖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沈淮才緩緩關上門。
他背靠著門板，抬手摘下了眼鏡，揉了揉眉心。
鏡片後的眼睛，沒了平日的溫潤，只剩下一種深沉的、複雜的情緒。
陸應琛把宋然送到京大後，便開車回了家屬院。
剛把車停穩，還沒下車，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旁邊竄了出來，一把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來。
「琛哥！」莊亮臉上帶著急色，額頭上還有層薄汗，一看就是跑過來的，「你早上是不是送嫂子去學校了？是不是去附小了？」
陸應琛眉頭微皺，側頭看他：「怎麼了？」
「還怎麼了！」莊亮壓低了聲音，語氣又快又急，「你是不是見到沈江了？今天早上他在附小門口看見你了！」
「還見到我的車，一個個現在都在找我，問你的下落呢！」
陸應琛眼神一凝。
沈江？
他回憶了一下早上校門口的人群，並沒有注意到特別的面孔。
「我沒注意。」
「他跟蘇華一塊兒看到的，蘇華那眼睛多毒啊！雖然隔得有點遠，但你的臉，還有那車，他們能認不出來？」
「現在沈家那邊已經有人打電話到我家問了！」莊亮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問我你是不是回京城了，是不是跟個女人和孩子在一起……」
「琛哥，你到底回沒回陸家啊？陸家那邊也在找你！」
陸應琛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家屬院裡的嘈雜聲。
「還沒回。」陸應琛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莊亮簡直要給他跪了，「你這都回來幾天了？還不回去？你真打算一直住嫂子這兒？這是為什麼？」
「老婆兒子不帶回去陸家看看？」
陸應琛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莊亮：「為什麼要讓他們看看，重要嗎？」
莊亮被他這眼神看得一噎。
「不是……」莊亮抓了抓頭髮，有些煩躁，「我知道你跟陸叔那邊，關係一直不太好。」
陸應琛執意去最艱苦的邊城軍區，多少也有點想遠離那個家的意思。
「可是……」莊亮撓了撓頭，「你總不能一直不露面吧？而且你現在還有嫂子和小侄子，這事兒遲早得讓家裡知道。」
陸應琛轉過身，背靠著窗台，逆光讓他的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等然然願意了再說。」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現在，這裡才是我的家。」
莊亮看著他，忽然就明白了。
他嘆了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行吧，你心裡有數就行。」
「我知道。」
莊亮走後，陸應琛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方向盤上，指尖無意識地點了點。
沈江看到了，陸家那邊，怕是已經聽到風聲了。
他倒不怕什麼，只是不想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過早地攪擾到宋然和燁燁的生活。
但有些東西，他得去拿回來。
陸應琛看了眼時間，還不到十點。
他發動車子，調轉方向，朝著另一個方向駛去。
陸家老宅坐落在城西一片安靜的胡同深處，青磚灰瓦，門口兩尊石獅子，透著舊式家族的威嚴。
陸應琛把車停在胡同口，步行進去。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隱約的爭執聲。
「媽，您就別再護著他了！」是父親陸振國壓抑著怒氣的聲音，「他回來幾天了？人影都不見一個！像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