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然說得慢，一邊說一邊整理思路，「但這次要重建，要轉型做新東西，我覺得可以考慮公轉私。」
「因為過去那種集體模式定量的模式效率」
「公有有公有的好處，但私營也有私營的優勢。」宋然放下筆，她說的公有模式自然不是說的國營企業那種，而是現在普遍國營廠子存在的問題。
再過幾年，這些廠子都會倒閉很多。
「如果還按照以前的公有模式來管理，我覺得不合適。」
「而且以前的工作模式也不行的，現在發達地區已經開始按件算錢了，我們廠子如果還是沿用舊的方式是不可行的。」
陸應琛沉默的聽著宋然的建議，在聽到宋然自然而然的說起我們兩個字時，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細碎的光影。
「我們？廠子？」
「有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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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然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陸應琛話里的深意，臉頰微微發熱，嗔怒地瞥了他一眼：「我只是順口一說，你專心點，亂想什麼呢！」
陸應琛低低地笑了，胸腔微微震動，那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應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都聽你的，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我回頭就去跟陸二伯說廠子重建，盈利的收益，分五個點給村里，廠房改成租的，應該沒問題。」
宋然有些驚訝：「你這樣安排能行？不用跟村里其他人商量？」
陸應琛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掌控全局的篤定：「這個廠子從頭到尾都是我投的錢，我找的人，如果我現在說關了，村里也沒人能接手這個爛攤子。」
「他們只會同意，而且會感激我繼續帶著他們干。」
陸應琛看著她，眼神專注，「所以接下來，就靠你了。」
「以後廠子的收益全都歸你。」
宋然挑挑眉，「陸廠長這麼大方？不用我入股？」
「你負責技術入股就行了。」
「我考慮考慮吧。」宋然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這才發現自己脖子有點累。
陸應琛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捏了捏後頸僵硬的肌肉。
他的手指帶著薄繭，力道適中，按在酸脹的穴位上，舒服得宋然差點哼出聲。
「你別弄，燁燁在呢！」她身體僵了一下，一轉頭，發現兒子已經趴在床上呼呼睡著了。
宋然：「……」
陸應琛低笑了一聲，「別動，我辦公放鬆一下。」
宋然抿了抿唇，到底沒再動。
男人的指尖溫熱，一下一下，耐心地揉按著。
宋然閉上眼睛，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
不得不說，陸應琛的技術非常好！
「陸廠長以後可以開個大保健了。」宋然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陸應琛沒聽過這個詞：「大保健？這是什麼？」
宋然噗嗤的笑了出聲，想像陸應琛給人按摩的樣子，有點想像不來。
「沒什麼，累了，我去睡覺了。」
宋然把宋燁搬好，自己就在宋燁旁邊躺下，旁邊已經沒有位置了。
看到宋然這舉動，陸應琛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但只是笑了笑。
他們來日方長。
又掛了兩天點滴，傷口恢復得不錯，陸應琛便辦了出院手續。災區救援的收尾工作也基本結束，他這才抽出空，帶著宋然和燁燁又回了趟陸家村。
出發前，宋然特意去供銷社買了些水果糖和本子鉛筆，用網兜裝著。
「給鐵蛋他們的？」陸應琛看著她手裡的東西，問。
宋然點點頭，把東西放進車裡。
車子開進村子時，陸二伯已經在村口等著了，臉色卻不像上次那樣輕鬆。
「阿琛來了。」陸二伯迎上來，目光在宋然身上停了停，勉強擠出個笑，又摸了摸燁燁的頭，才壓低聲音對陸應琛說，「你電話里說那事有點麻煩。」
陸應琛眉頭微蹙：「怎麼了？」
「邊走邊說。」陸二伯嘆了口氣，領著他們往村委會走。
路上，陸二伯簡單說了情況。
陸應琛在電話里提了重建轉型和可能轉為私營的想法，消息傳開了，村里和廠里都炸了鍋。
「供銷社王主任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說這是投機倒把，要走資本主義尾巴！」陸二伯搓著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還有廠里幾個老師傅，也覺得你是想把廠子收回去自己獨吞，不管他們死活了。」
「總之說什麼的都有，反對的比較多，說如果這樣他們都不幹了！罷工！」
陸應琛腳步沒停，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問了句：「都有誰這麼說？」
「王主任，副廠長，銷售主任那些。」
「都帶著工人們鬧起來了。」
陸二伯報了幾個名字，「都在村委會等著呢，說要跟你當面說清楚。」
宋然牽著燁燁跟在後面，聽到這些，心裡大概有了數。
轉型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或者，是他們習慣了舊的模式，害怕改變。
村委會是一間不大的土坯房，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煙霧繚繞，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
見陸應琛進來，坐在主位上一個穿著中山裝、梳著背頭的中年男人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著笑，眼底卻沒多少溫度。
「陸團長回來了！辛苦辛苦！」他伸出手，是供銷社的王主任。
陸應琛沒接他的手，只點了點頭，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聽說，大家對我重建廠子的事，有意見？」
屋裡安靜了一瞬。
王主任收回手，臉上笑容淡了些，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才慢悠悠開口：「陸團長，不是我們有意見，是這事它不合規矩啊！」
「這廠子是集體財產！」王主任聲音拔高了些，「當初是村里出地，你出錢建起來的，性質是集體！你現在說要轉成私營，這不是要把集體財產變成你個人的嗎？這往大了說，是侵占集體資產，是犯錯誤的！」
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瘦瘦的李副廠長連忙附和：「是啊陸團長，這都是大家的廠子，怎麼突然要變成個人了，這像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