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親眼見過當地的情況，才會知道有多麼的慘烈。
宋然是見過蜀地地震的，這一次這邊的地震相對於未來已經是還好了。
發生的時間點不是夜裡，而且是鄉下，房子普遍是低矮的瓦房，受傷的群眾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少的。
但依然是每個人不能承受之重。
燁燁有些難受，也有點懵懂：「地震這麼危險，為什麼沒有人提前通知他們？」
陸應琛看著兒子還是單純且傷心的眼神，思索了一下解釋：「這是自然災害，消息不靈通，檢測技術也有限，即便國家中心能檢測出來，但是電話一層層傳到這邊也不會及時的。」
「更不能立刻傳到群眾的耳里。」
「為什麼不能放廣播或者看電視呢？」
宋燁的小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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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小臉上寫滿了困惑和難過。
陸應琛看著兒子那雙清澈又認真的眼睛，心裡軟了一下。
他想了想，用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揉了揉宋燁的腦袋，聲音放得比平時溫和許多。
「因為現在咱們國家，很多地方還比較窮。」陸應琛儘量用孩子能聽懂的話解釋，「很多人還在為吃飽飯發愁，買不起電視，也裝不了電話。」
「廣播也不是每個村子都有，就算有，消息傳過來也需要時間。」
宋燁更困惑了：「那怎麼才能讓大家都有錢，都能買得起電視呢？」
這個問題讓陸應琛沉默了幾秒。他抬眼，目光越過兒子毛茸茸的發頂，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災區臨時醫院的院子裡，還有不少穿著補丁衣服的群眾在排隊領藥。
「這需要時間。」陸應琛的聲音沉了些，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堅定，「不光要讓我們的人民有錢，還要讓我們的國家強大起來，發展自己的科技。」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兒子：「你看，現在很多好東西，電視機、收音機，很多關鍵技術都掌握在外國人手裡。我們要想用，就得花很多錢去買，或者用別的東西去換。」
「所以，我們要自己研究，自己造出更好、更便宜的東西來，這樣，咱們的老百姓才能用得起。」
宋燁聽得眼睛亮亮的，用力點點頭：「我以後也要當科學家，研究又便宜又好的電視，讓大家都能提前知道地震！」
童言稚語讓陸應琛冷硬的眉眼柔和下來，他唇角彎了彎：「可以，不過不管做什麼，都得先打好基礎，你現在就要好好吃飯，好好認字，知道嗎？」
「知道！」宋燁挺起小胸脯，又轉頭看向宋然，「媽媽，我以後要當科學家！」
宋然一直安靜地聽著，看著陸應琛耐心地、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釋著這麼宏大的問題，心裡湧起淡淡的異樣。
她沒想到，陸應琛會這麼認真對待孩子的每一個為什麼。
「媽媽？」宋燁見她沒反應，又喊了一聲。
宋然回過神，笑了笑，伸手捏捏他的小臉：「嗯，媽媽聽到了，不過就像爸爸說的，要當科學家，現在可得先把碗裡的胡蘿蔔吃掉。」
「得有強健的體魄，才能做這些事情。」
宋燁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看著飯盒裡那幾塊橙紅色的胡蘿蔔，撅起了嘴。
陸應琛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帶著胸腔微微的震動。
一家三口吃完飯，陸應琛那瓶點滴也差不多見了底。小護士進來拔針的時候，動作都輕快了不少，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
「陸團長，今天這針總算掛完了。」她利落地處理著針頭，轉頭看向宋然，語氣格外認真，「團長夫人，陸團長明天還得來，上午一針，下午一針，連著三天，消炎藥也得按時吃。」
張醫生也跟了進來，手裡拿著病曆本，話是對著陸應琛說的，眼睛卻看著宋然：「陸團，傷口恢復得還行，但感染指標還沒完全正常，這幾天不能沾水，不能用力，按時回來打針吃藥，觀察兩天沒問題才能考慮出院回駐地休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些話，我跟陸團長說十遍，不如跟您說一遍管用。」
「可得把他看住了。」
宋然被醫生和護士這鄭重其事的託付弄得有點哭笑不得，只能點頭應下：「好，你們放心，我會叮囑他回來的。」
陸應琛坐在床邊，用棉簽按著手背上的針眼，聞言抬了抬眼，沒反駁，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小劉護士在旁邊看得直想笑，又不敢，只能憋著，臉都憋紅了。
看來真是一物降一物呢！
小陳適時地進來，拎起行李：「團長，嫂子，房間收拾好了，我送你們過去休息吧。」
一行人出了醫院，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吉普車開了不到十分鐘，就來到了國營飯店。
小陳已經訂好了房間，拿了鑰匙就熟門熟路地領著他們上了二樓，在最裡間停下，掏出鑰匙打開門。
「團長，嫂子，條件有限，只能找到這樣的了。」小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推開門。
房間不大，約莫十來個平方，只開了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宋然牽著兒子走進去。
房間不大，收拾得倒還乾淨。
鋪著嶄新的藍白格子床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看起來蓬鬆柔軟，顯然是新換的。
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牆角還有個臉盆架，上面放著嶄新的搪瓷盆和毛巾。
只是，宋然的目光落在房間中央那張明顯是雙人尺寸的大床上，腳步頓住了。
陸應琛跟在她身後進來，看到那張床，眉頭也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小陳沒察覺氣氛的微妙，還在殷勤介紹：「被褥都是全新的，我特意去供銷社挑的，熱水我已經打好了，團長嫂子你們先休息，明天早上我來接團長去醫院。」
他說完，就準備帶上門離開。
「小陳，」宋然開口叫住他，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這裡只有一張大床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