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還在繼續循環播放宋然的表彰，但家屬院裡已經炸開了鍋。
先前躲在窗後、門後偷看議論的人們，此刻紛紛走了出來，臉上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我的老天爺！宋然抓了敵特？她那嬌嬌的樣子，怎麼做到的？」
「還是三個！在火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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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等功！這得多大功勞啊！」
「難怪陸團長那麼護著，人家媳婦是真英雄啊！」
「蔣文芳也太惡毒了！居然偷陸團長寄回家的錢？還攔著信？這不是害得人家夫妻分離嗎？」
「原來人家不來是因為被卡著了。」
議論聲嗡嗡地傳來，先前那些或鄙夷、或好奇、或嫉妒的目光，此刻大多變成了驚嘆、敬佩。
有幾個曾經跟著傳過閒話的軍嫂，臉上火辣辣的，低著頭不敢往這邊看。
「老王，我沒聽錯吧？阿然居然對付了三個敵特？」江秀娟聽得整個人都懵了，懷疑自己聽錯了。
「確實是小宋同志！」王延軍也是頭一回知道，不禁對宋然肅然起敬了：「老陸你藏的真深啊，這麼厲害的事情都不早早說！」
「你聽到沒，原來阿然還做好事不留名，還是因為碰巧遇到了陸團，國安局才找到的！」江秀娟對宋然的品行更為佩服了。
這麼大的好事，卻能夠一點都不在乎，擱別人早就嚷嚷了！
「你們母子倆，怎麼坐個火車，也能辦大事的呢！」王延軍算是服了，媽媽厲害就算了，兒子也是一樣不是個軟柿子。
江秀娟聽得眉開眼笑，比自己得了表彰還高興，用力握了握宋然的手：「聽見沒？阿然！三等功！廣播表揚！看以後誰還敢說你半個不字！」
宋然聽著廣播裡對自己英勇事跡略顯誇張的描述，嘴角微微抽了抽。
其實當時更多是形勢所迫和一點運氣。
但看著周圍人態度的瞬間轉變，她心裡也談不上多高興，只是覺得有些諷刺。
人言可畏，卻也易變。
廣播結束，餘音仿佛還在筒子樓之間迴蕩。
王延軍抱著小兒子，笑著對陸應琛道：「老陸，今晚可得給弟妹好好慶祝慶祝！這可是大喜事！」
「就是就是！」江秀娟連連點頭，又彎腰對一直安靜聽著廣播的宋燁說，「燁燁，你媽媽是英雄，厲害不？」
宋燁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頭：「娟姨，我媽媽一直是最厲害的！」
「哈哈哈！你這孩子，倒是護著媽媽！」這邊，眾人又是一哄而笑。
廣播的聲音在家屬院上空盤旋，周晚秋站在自家門口，手指緊緊摳著門框，指甲蓋都泛了白。
她臉上慣常掛著的溫婉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扭曲的陰沉。
「抓敵特，三等功……」她低聲重複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憑什麼她宋然就能這麼好運？坐個火車都能立功，還能得到陸應琛那樣毫不掩飾的維護和偏愛？
自己呢？自己哥哥為了救陸應琛連命都沒了，卻也只是一個烈士名頭！
什麼功都算不上！
要不是因為救了陸應琛，現在就是一個什麼用都沒有的死人！
宋然呢？就聽幾句洋文，卻得到這麼大的功勞。
這算什麼！
關係戶嗎！
周晚秋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傍晚，江秀娟家裡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
紅燒肉，清蒸魚，炒雞蛋，還有一盆白菜豆腐湯，在這個年代的家屬院裡，算是頂好的招待了。
王延軍拿出了珍藏的一瓶白酒，給陸應琛和自己滿上。
江秀娟則一個勁兒地給宋然和宋燁夾菜。
「阿然，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燁燁，吃魚，魚眼睛吃了聰明！」
氣氛熱鬧又溫馨。
宋燁和王家兩個小子這幾天玩的很好，雖然宋燁年紀最小，但是懂得卻是最多的，直接當了他們的頭。
幾杯酒下肚，王延軍的話也多了起來，「我家兩個混小子，居然聽了燁燁的話，在這家屬院，可是頭一回啊！」
「燁燁聰明！比他們懂的都多呢！京城還是不一樣，這回阿然你多教教我家兩個混小子！輔導班不給開，你給他們開小灶！」江秀娟算是看出來了，宋然是有真本事的，宋燁就養的很好。
江秀娟不知道宋燁早就被破格錄取的事情，羅師長他們都刻意給孩子隱瞞下來這件事，免得有人會嫉妒孩子。
「秀娟姐沒想過帶孩子去好一點的地方讀書嗎？」宋然問了一句。
部隊資源自然是比一般都好的，但是邊城畢竟是邊城，跟城裡還是不一樣。
「這哪能想呢，我家老王不上不下的，不調動去更差的地方就不錯了！」
江秀娟感嘆：「要像你和陸團就不一樣，能調動回去京城！」
「不怕跟你說，要是沒認識你之前，我倒是沒什麼想法的，覺得以後孩子跟著當個兵蛋子混口飯吃也行。」
「但是自從見了你，見到了燁燁，我就覺得還是不同的，多學習有前途！」
「嫂子，沒那麼誇張的。」宋然笑笑，但是內心卻知道，未來的二十年是一代改變三代命運的關鍵機遇。
雖然她是穿書的，但宋然發現走向還是一樣的，很多事情大差不差。
「不過，當兵的話，也要看孩子喜歡，萬一他們不喜歡也不好說，可以多給孩子發展。」宋然記得，到了90年代會有一次大的士兵減裁，到時候也是很大的競爭了。
江秀娟感嘆：「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要換地方可不容易呢！」
宋然想了想，多補了一句，「嫂子可以在城裡置個房子落個戶，等將來孩子們大了，也可以到城裡考學。」
「畢竟每個地方都有優惠政策。」
江秀娟眨了眨眼睛，有點疑惑的跟王延軍對看了一眼，「買宅子？去京城？」
他們部隊都有房子分的，部隊裡也沒有人需要買房子，更不用想還去一個陌生地方買房子。
這對夫妻倆來說，都是認知以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