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應琛沒搭理王延軍。
部隊營區里秩序井然，遠處訓練場上傳來整齊的口號聲和腳步聲。
他們沿著營區主幹道往通訊室走，不可避免地要經過一大片訓練區域。
正是訓練間隙，不少士兵或坐或站正在休息。
陸應琛身姿挺拔，軍裝筆挺，本就極其惹眼。
而他身邊走著的宋然，更是瞬間吸走了所有的目光。
她火紅傘裙，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烏黑的長髮松鬆綁在肩上，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
陽光落在她臉上，肌膚像是上好的瓷器，透著一層溫潤的光，氣質沉靜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疏離感。
「那是團長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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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這也太美了！」
「比文工團最漂亮的還好看！」
「難怪團長藏著掖著，這誰扛得住……」
低低的議論聲，夾雜著年輕士兵們毫不掩飾的驚艷目光，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有些膽子大的兵蛋子，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都忘了挪開。
宋然察覺到了那些視線，腳步沒停，只是微笑著。
那笑容很淺，卻像石子投入湖心，激起更多壓不住的吸氣聲。
「媽呀，她對我笑了……」
「滾蛋，明明是對我！」
「團長嫂子的笑容也太溫柔了，我感覺像大熱天的一場雨。」
陸應琛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下頜線繃緊，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那群看得忘形的士兵，周身氣壓驟低。
「看什麼看！」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慣常訓兵時的冷厲，「訓練都完成了？精力很旺盛？全體十公里武裝負重越野跑，現在，立刻！」
「什麼？團長你休假還操練什麼啊！」
「馬上都要午飯了，哪有加訓的！」
剛才還擠在一起的小伙子們頓時如鳥獸散，跑得比兔子還快，再沒人敢回頭多看一眼。
嫂子在這裡，團長總不能追他們回來的！
宋然仿佛沒聽見他下達的命令，也沒看見他黑沉的臉色，依舊目視前方，步履從容。
快到通訊室時，要路過一小片家屬院的活動區。
幾個正在樹下納涼、摘菜的軍屬也看到了他們。
目光比士兵們複雜得多。
有好奇打量，有純粹看熱鬧，也有不加掩飾的審視和比較。
「那就是陸團長家裡的？看著是挺水靈……」
「水靈有啥用，聽說今天的衣服都是陸團洗的，你見過這種懶女人？」
「啥？這不就中看不中用？」
「誰知道呢，長得跟朵花似的，心思可不好說，你看那走路的樣兒，哪像咱們伺候男人孩子的……」
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飄過來一些。
宋然腳步沒有絲毫滯澀，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任何波動，仿佛那些竊竊私語談論的是與己無關的旁人。
倒是陸應琛，眉頭狠狠蹙起，視線冷冷掠過那幾個嚼舌根的家屬，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讓她們立刻噤了聲，悻悻地低下頭摘手裡的菜。
他側目看向宋然。
她側臉平靜無波，陽光勾勒著她精緻的鼻樑和唇線，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空空蕩蕩的，什麼情緒都沒有。
不是強裝鎮定，是真的不在乎。
陸應琛心裡突然堵了一下。
這五年，她一個人帶著孩子，是不是聽過太多這樣的議論？
很快，一家三口就來到陸應琛的辦公室。
陸應琛推開辦公室的門，示意宋然和宋燁先進去。
辦公室不大，靠窗一張寬大的木質辦公桌，桌面上整整齊齊碼著文件和書籍，牆上掛著邊防地圖和軍事紀律條例。
角落裡有一組簡單的木質沙發。
最顯眼的是書架上的一排獎章。
「你們坐這兒稍等，我接完電話你就可以用了。」陸應琛說著，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那部黑色電話機的話筒。
「媽媽，我要看獎章！」宋燁小小的身子蹦著，要宋然把他抱起來。
「行。」宋然彎腰把他抱起，「只能看，不能動哦，不然會弄壞的。」
「一、二……」宋燁這個年紀已經認識不少的字，書架上的所有獎項宋燁都看得懂：「媽媽，這裡有十幾個獎章誒！他好厲害。」
外面走廊似乎有腳步聲經過，還伴隨著刻意壓低的議論。
「看見沒？剛才陸團長帶了個女的進辦公室！」
「看到了，還帶了個小孩呢！不是說不讓帶無關人員進核心辦公區嗎？」
「噓！人家那是家屬！你懂什麼！」
「家屬也不能隨便帶進來吧？這要是……」
聲音漸漸遠去。
陸應琛握著話筒，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背對著母子倆，聲音壓得很低，是公事公辦的嚴肅口吻。
「是我，周隊，情況怎麼樣？」
電話那頭的周隊長語速很快，帶著幾分激動：「招了！這群人是慣犯，專門在邊境線上搞裡應外合，偷竊情報倒賣，在車上欺騙群眾老百姓，簡直就是罪大惡極。」
「他們這次膽子是真肥，截了一份真正外賓專家團的機密技術報告，是德文原件！」
陸應琛眼神一厲：「嗯。」
「全是專業德文術語，咱們局裡現有的翻譯啃不動，正在緊急聯繫相關領域的專家。」
「但你知道的，德文相關的人員太難找了，現在正頭痛的。」
「不過不說這個了，這次多虧了你和你那位見義勇為的女同志，局裡已經決定給你們請功和表彰了，尤其是那位宋同志，反應快，膽子大，還懂外文……」
周隊長說到這，突然嘆了口氣，語氣讚賞中帶著嘆息：「就是可惜了，她當時居然留的是假名字和地址，我們按她說的根本聯繫不上人，這表彰和獎金，你說一個女同志，怎麼連功都不要呢！獎金雖然不多，但也是錢啊！」
周隊長在那又可惜又激動的。
陸應琛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目光落向書架那邊抱著孩子細語溫聲的女人。
宋然正微微傾身，指著書架上自己那些獎章對兒子說著什麼。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將她側臉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柔美清晰，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與面對他時的疏離客氣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