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桃把晾衣繩上的衣服抻平,只要把三個孩子哄住,和婆婆伺候舒坦,傅錚的心早晚能收住。
她回屋摸出藏在炕席底下的毛票,數了數疊成小方塊揣進布褂兜里,跟傅母打了聲招呼就出了門。
林春桃往供銷社走去,剛拐進一條小巷子,身後忽然竄出兩道黑影。
一左一右夾過來,胳膊跟鐵鉗子似的攥住她的手腕,一隻手掌結結實實捂住她的嘴。掌心帶著粗糲的繭子,混著旱菸和塵土的味道,捂得她喘不上氣。
林春桃渾身汗毛都豎起來,手腳亂蹬,指甲狠狠摳進那人的胳膊里,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悶響。
「別動。」左邊的男人壓著嗓子,聲音啞得像磨砂石,「問你話,知道就點頭,不知道就搖頭。你叫林春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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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桃蹬腿的動作頓了頓,淚眼模糊地點了下頭。
「你表姐,是虞晚棠?」
這話一入耳,林春桃掙扎的力道瞬間泄了大半。
她眨了眨眼睛,不是沖她來的。
是沖虞晚棠來的。
「別叫,我就放開你。」男人。
林春桃趕忙點頭。
男人慢慢鬆開手,指尖卻還扣著她的肩膀,力道半點沒松。
「算你識相。哥幾個跟虞晚棠有點私仇,你把她引出來,完事給你三十塊錢。」
三十塊?
這可不是小數目,頂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
林春桃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這倆人看著就不是善茬,找虞晚棠指定沒好事。要是把虞晚棠騙過來,她轉頭就去喊治安員,當場把人堵在巷子裡……
到時候給她扣個勾結敵特的帽子,抓去勞改都有可能。
傅錚只會慶幸當初沒娶這麼個禍害,許家的恩情也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她越想越覺得妙,臉上卻裝得瑟瑟發抖,嘴唇哆嗦著往後縮脖子。
「我、我不敢……她是我表姐,我咋能幹這事……」
「少跟老子裝,你搶了她男人,關係能好?」右邊的男人嗤了一聲,手往腰上一按,露出半截冰涼的鐵管,「干不干一句話,不乾的話……」
林春桃嚇得一縮脖子,連忙點頭,聲音都帶著哭腔。
「我干!我干還不行嗎!」她像是怕對方反悔似的,又補了句,「不過你們得等我會兒,我去她家騙她出來。就說我娘給她帶了乾菜,她肯定跟我來。」
男人跟同伴對視一眼,不耐煩地揮揮手。
「快去。耍花樣的話,有你好果子吃。」
林春桃攥著衣角,跑了兩步又慢下來,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揉了揉眼睛,把眼眶揉得紅紅的,看著真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走到虞晚棠家門口,她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敲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半扇,虞晚棠看見是她,眉梢微微挑了挑,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那眼神淡淡的,像是早料到她會來似的。
林春桃心裡咯噔一下,立馬低下頭,雙手絞著衣角,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表姐……昨天是我不對,我一時糊塗說了渾話。我娘知道了罵了我一宿,讓我來給你賠個不是。她還給你曬了點豆角干,在巷口放著呢,我拎不動,你跟我去取一下唄。」
她說完偷偷抬眼,覷著虞晚棠的臉色,心裡七上八下的。
虞晚棠靠在門框上,沒動地方。
十分鐘前。
【宿主,檢測到異常。】系統的聲音突然在腦海里響起。
【巷口有兩名男子潛伏,是上周拐走許司令孫子的同夥。他們脅迫林春桃引你外出,意圖不明。】
虞晚棠眼神微沉。
【膽子這麼大?我突然不見,他們麻煩就大了。】
【因為他們不是普通人。】系統的聲音嚴肅了幾分。
【這夥人真實身份是潛伏敵特。上次許司令家孫子被拐,就是他們策劃的,目的是要挾許司令交換情報。林春桃不光答應引你出去,還打算事後帶治安員返回,誣陷你是敵特同夥。】
虞晚棠冷笑。
難怪許司令家的警衛員能輕易被調開,難怪孩子在百貨大樓眼皮子底下消失,原來是有內鬼搭線,根子在這。
林春桃這蠢貨,為了踩她一腳,居然敢跟敵特攪和到一起。
既然送上門來,那就正好。上次只抓了兩個小嘍囉,後頭的大魚還沒露頭。這次剛好順著這條線,把這夥人一鍋端了。
看著林春桃真的來了,她臉上半點沒露,反而露出點鬆動的神色,嘆了口氣。
「行了,走吧,省得你娘又說我架子大。」
林春桃心裡一喜,連忙低下頭往前走,生怕虞晚棠看見她嘴角的笑。
她腳步越走越快,專挑偏僻的巷子鑽。
突然,林春桃捂著肚子蹲下來,哎喲哎喲地哼。
「表姐,我肚子疼……你等我會兒,我去那邊草里方便一下。」
她說著就往旁邊的狗尾巴草叢鑽,動作快得很。
這是跟那倆人約好的信號。她一躲,倆人就出來動手。
林春桃扒著草縫往外看,心臟怦怦跳得快蹦出來,手都攥出了汗。
牆根後頭竄出兩條人影,直奔虞晚棠而去。走在前頭的男人手裡攥著塊浸了藥水的布,張開胳膊就往她臉上捂。
虞晚棠腳步微微一側,像是沒躲開似的,屏住呼吸,然後被捂住了口鼻。她象徵性地掙了兩下,身子一軟,就往地上倒。
另一個男人趕緊上前,掏出麻繩就綁她的手腕。動作粗野,麻繩勒得手腕生疼。
「搞定了?」
「嗯,這藥勁兒大,一時半會兒醒不了。趕緊帶走,別讓人看見。」
倆人架著虞晚棠的胳膊,剛離開這條巷子,往更深處去。
虞晚棠睜開眼,眼神清亮,半點迷糊都沒有。
沒等倆人反應過來,她手腕一擰,粗麻繩跟紙糊似的就斷了。她反手扣住身邊男人的手腕,往下一壓,咔嚓一聲輕響,男人疼得悶哼一聲,直接跪了下去。
另一個男人見狀,罵了一聲,掏出腰裡的匕首就刺過來。
虞晚棠側身躲開,抬腳踹在他肚子上。男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土牆上,震得牆上的土嘩嘩往下掉,手裡的匕首哐當掉在地上。
前後也就三分鐘的功夫。
倆人全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爬都爬不起來。
虞晚棠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牆邊,靠著土牆坐下,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皺了的布褂。
很快,巷口傳來亂糟糟的腳步聲。
「治安員同志!就在裡面,我親眼看見的,那女的跟敵特是一夥的!他們正要轉移呢!」林春桃身後跟了幾個治安員,一群人腳步匆匆。
「同志,你確定沒看錯?」
「我確定!」林春桃說得斬釘截鐵。「昨天不是出了拐子嘛,所以我發現他們鬼鬼祟祟的,就立馬注意到了。」
幾個人衝進巷子,
一眼就看見地上躺著的兩個男人,還有神色淡然的虞晚棠。
林春桃愣了一下,隨即指著虞晚棠喊。
「就是她!治安員同志,快把她抓起來!她就是敵特同夥!」
治安員皺著眉頭,上前一步,剛要開口問話。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一聲沉喝,聲音不大,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