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狼王嚎完最後一嗓子,把目光重新鎖回三個人身上。
它嘴角還掛著血沫子,是剛才被沈硯那一劍劃的。眉骨上的傷口不深,但疼。四階妖獸被小修士劃了臉,這事傳出去,它沒法在幽冥谷混了。
狼王伏低身子,肩胛骨高高聳起,白毛下的肌肉一塊一塊鼓起來。
沈硯撐著劍站起來。
劍尖撐在地上,他的手在抖,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在青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只是盯著崖邊那隻白毛巨獸。
狼王甩了甩腦袋,把那一劍的餘波抖散,獸瞳里的紅光一收一放,像兩盞地獄裡的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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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四肢伏低,脖子上的毛一片片炸開,喉腔里滾出低吼,那聲音裡帶著終於見了血的興奮。
沈硯把劍舉起來,把殘存的那點靈力全灌進去,劍身青光大盛,晃得人睜不開眼。他往前邁了一步,又邁了一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特別實。
"周師兄。"他說,聲音啞得厲害,"你帶林師兄退後。"
周瀚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我跟它,今天得有一個死在這。"
狼王盯著他,下巴的血滴答滴答往下落,染紅了一大片碎石。它仰頭,又是一聲長嚎。嚎聲震得崖壁上的碎石頭簌簌往下掉,林昭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符紙差點就扔出去了。
沈硯沒等它嚎完。
他腳下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青光,直直撞向狼王的面門。
狼王一偏頭,利爪橫掃過來,拍在他肩頭,咔嚓一聲,肩骨像是裂了。他整個人被拍出兩丈遠,在地上硬生生滑出半條血痕。
周瀚急了,一把拽過林昭,從他手裡抽出最後那張火球符,符紙在指尖一捻就燒,火球狠狠砸在狼王后背。
狼王后背裂開一道大口子,血涌了出來。
半空中,沈硯那一身青衫被風撐起來,三道風刃追著他削過去。他在空中硬擰了一下身子,躲過兩道,第三道擦著腰際而過,血一下子湧出來,把青衫染成黑紫色。
沈硯從儲物袋他掏出一瓶玉瓶,嚼都沒嚼,整瓶丹藥都咽下去了。
狼王沒急著撲過來。
它就站在原地,看著這三個人,那個歪著頭睥睨的眼神,它來回踱步。
"這頭畜生,這是當我們是玩具呢。"
"周師兄。"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片,"把你壓箱底的法寶拿出來。"
周瀚捂著腰,從石壁上撐起來,臉上全是灰和血。他聽見這話,手頓了一下,沒動。
"確定了?"沈硯沒看他。他盯著狼王,手指在劍柄上一節一節收緊,指節發白。
"師姐掉下去了,不然下一個下去的就是我們了。」
周瀚咬了咬牙,從懷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銅牌。銅牌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邊緣已經磨得發亮,古樸。
"林昭。"周瀚偏頭喊了一聲。
林昭還蹲在石頭後面,聽見自己名字,渾身一哆嗦,從石頭後面探出半張臉:"干、幹嘛?"
"把你儲物袋裡最貴的那張符掏出來。"
林昭的臉當場皺成一團,捂著儲物袋往後縮了半步:"那是師傅留給我的保命符!天雷符!一張三百靈石!就一張!"
"符重要還是命重要。"周瀚把銅牌往地上一拍,陣紋亮起來,一圈一圈往外擴。
林昭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紅了。
他把手伸進儲物袋,摸了半天,掏出一張巴掌大的金色符紙。符紙上畫著一道歪歪扭扭的雷紋,邊角還被他攥出了褶子。
他捧著那張符,像捧著自己親兒子。
"三百靈石……"他小聲嘟囔著,把符遞出去,手還在抖。
狼王沒給他們太多煽情的時間。
四階妖獸的耐心是有限的。它後腿一蹬,地面炸開一個坑,整個身子像一顆白色炮彈射過來。
"動!"
周瀚把銅牌往地上一按。
陣紋炸亮,一圈金色的鎖鏈從地面竄出來,六根,每根都有手腕粗,帶著嗡嗡的震鳴聲,朝狼王四肢和脖頸纏過去。
狼王在半空中扭身,前爪一撕,斷了兩根。但剩下四根已經纏上了它的後腿和腰腹,金色鎖鏈勒進白毛里,勒得它一聲悶吼。
沈硯動了。
他把劍舉起來,舉過頭頂,兩隻手攥著劍柄,全身的靈力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往劍身里灌。
劍亮了,是一種近乎白色的、刺目的、像要把劍身燒穿的光。
他的經脈在叫。靈力灌得太猛,經脈壁上全是細小的裂紋,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不管。
沒有任何技巧。就是劈。
劍光砸在狼王被鎖鏈困住的脖頸上,白光炸開,血霧噴了他一臉。
狼王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鎖鏈斷了三根,它拼命掙扎,後腿亂蹬,把地面刨出四道深溝。
還差一點。四階妖獸的皮太厚,一劍砍不死。
"符!"周瀚吼了一嗓子,嘴角溢出血來,銅牌上的陣紋開始碎裂,他撐不住了。
林昭閉著眼把天雷符拍出去。"三百靈石!我爹!我對不起你!"
金色符紙貼在狼王腦門上,雷紋亮了。
一道碗口粗的白色天雷從雲層里劈下來,正中狼王天靈蓋。
轟。
整片崖頂被白光吞了。
耳朵里全是嗡鳴聲,什麼都聽不見。
白光散了。
狼王倒在崖邊,白毛燒焦了大半,脖頸上那道劍傷還在往外翻著血,胸口一起一伏,越來越慢。獸瞳里的紅光開始渙散。
狼王轟然倒地。
巨大的身軀砸在崖沿,震得整座山頭都晃了一下。它掙扎著蹬了兩下腿,喉嚨里咕嚕一聲,再也不動了。
沈硯跪在它旁邊,喘得像一部破風箱。
周瀚癱在一塊大石頭上,仰面朝天,胸口劇烈起伏。
林昭趴在地上,臉貼在碎石上,嗚嗚地哭,哭了一會兒又笑,"死、死了……我們把它殺了……"
崖頂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三個人就那麼癱著,誰都沒有力氣說話。
……
石洞裡。
虞晚棠盤腿坐在石乳柱的殘根旁邊,眼睛閉著,呼吸又勻又穩。
丹田裡的靈氣像開了閘的江,順著經脈一圈一圈地轉,越轉越渾厚,越轉越順暢。她晉級的動靜很輕,只聽到體內一聲極低的悶響,像水漲過了堤。那股暖流足足轉了小半個時辰,才慢慢沉澱下來。
她睜開眼,長長吐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脖子,眯著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打了個哈欠,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系統,沈硯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實時播報:崖上戰況。沈硯以經脈碎裂為代價,強行催動本命劍靈,劈死了狼王,不可謂不慘。】
虞晚棠聽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把後腦勺往石壁上一靠。
"但跟原主比,這算什麼?"
虞晚棠擺擺手,"他們死不了。四階狼王的妖丹還在狼王腦袋裡呢,沈硯回頭取了妖丹,經脈修復是遲早的事。"
系統沒吭聲。
她拍了拍衣擺站起身,走到洞口,掀開那簾枯藤往外探了探頭。崖壁陡得嚇人,雲霧還是那麼厚,頭頂上的天已經暗下來了,一團一團灰沉沉的雲壓著山尖,像是要下雨。
虞晚棠縮回來,靠著一塊青石歇腳,心裡盤算著,等到天再黑透一點再上去。
現在飛上去,那三個人一看見她,肯定問東問西。
解釋起來太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