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蘇氏集團，三十二樓，頂層會議室。
投影儀的光打在幕布上，正顯示著上個季度的財務報表。
蘇辰坐在主位，正聽財務總監念叨某項成本支出。筆尖剛要落下去點個批註。
「砰——」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厚重的木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門把手把牆皮磕下一塊白灰，簌簌地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龍傲風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定製西裝，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鎖骨下面一條金鍊子。
金絲邊墨鏡架在鼻樑上，雙手插兜，大搖大擺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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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四個黑衣保鏢魚貫而入，兩個把門，兩個把窗，分工明確，訓練有素，一看就知道沒少幹這樣的活。
龍傲風走到會議桌前，順手拉開一把空椅子，一屁股坐下去，翹起二郎腿。
蘇辰手裡的簽字筆停住了。
虞晚棠站起身。
「龍總，我們在開董事會，你沒預約就闖進來......」
「預約？」龍傲風嗤笑一聲，從口袋裡摸出一盒定製金箔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旁邊的助理訓練有素掏出打火機，「咔嚓」一聲湊上去點燃。
龍傲風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白霧，煙霧直直噴向蘇辰的方向。
「我龍傲風來是給你們面子，還需要預約？」
他微微偏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蘇總，我今天來就一件事，你們蘇氏那塊城南的地皮，我出兩個億，你簽個字，我走人。不簽的話……」
他抬起手腕，瞄了一眼那塊價值千萬的限量款腕錶，漫不經心彈了彈菸灰。
「我給你三分鐘，否則我就讓蘇氏股價跌個停玩玩。」
會議室里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
坐在長桌兩側的幾個股東和高管臉色齊刷刷地變了，仿佛集體被人掐住了脖子。
有人已經摸出手機，手指哆嗦著打開炒股軟體，死死盯著蘇氏那支股票的走勢圖。
其中一個矮胖中年男人額頭上冒出一層油汪汪的細汗，抓著手帕來回擦，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跟蘇辰咬耳朵。
「蘇總……龍氏資本的作風咱們都知道，人家手裡握著幾百億的盤子，砸咱們跟玩似的。要不……要不咱們先談談？」
其他人也跟著點頭附和，表情一變，臉上的褶子擠成一朵菊花，沖龍傲風擠出個討好的笑。
「龍總，蘇總可能是一時沒轉過彎來。做生意嘛，和氣生財。您有什麼想法，咱們坐下來好好談，何必非要搞得雞飛狗跳的呢？」
龍傲風看都沒看他，夾著煙的手在半空中點了點，菸灰簌簌落在會議桌上。
「蘇辰，兩分鐘了。」
蘇辰把簽字筆「啪」地拍在桌上，臉色鐵青。
「龍傲風，你休想。我蘇氏正正經經給你做生意，我不怕你，更不會向你妥協。」
龍傲風夾煙的手頓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蘇辰，墨鏡後面那雙眼睛透出一股陰冷。在這個城市，還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這種硬話。
「看來，蘇總不同意我的建議啊，真是不識抬舉。」
他一把搶過助理手裡的手機，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的腿帶得往後滑出去半米，撞在牆上發出「哐」的一聲。
他把手機懟到耳邊，沖裡面低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
「給我砸！三分鐘內把蘇氏的股價砸到跌停！一直砸！砸到退市！一分錢都別給他們留！聽懂了嗎！一分！錢！都！別！留！」
吼完，他狠狠掛斷電話，把手機摔在桌上，屏幕裂了一道縫。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俯下身，死死盯著蘇辰。
「蘇總，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我數三下，你簽，我就讓他們停手。三，二，...."
角落裡。
虞晚棠坐在最靠門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本黑色硬殼記事本，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枸杞茶。
託了她多年打工人牛馬生涯養成的職業素養，只要是老闆開的會，她必定會打開手機的錄音功能，手機就擱在記事本旁邊，收音口衝著主位方向。
龍傲風剛才那句「砸到退市」的咆哮，收音效果極其清晰，連他喉嚨里嘶嘶的喘氣聲都錄得一清二楚，甚至還捎帶上了遠處某個股東倒吸涼氣的抽氣聲。
虞晚棠面無表情地按下停止鍵，把手機屏幕按滅。
她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然後不緊不慢地起身，悄無聲息退出了會議室，順手帶上了門。
走廊上，她靠在牆邊，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操作，先打開郵箱，把那段兩分鐘的錄音文件拖進附件，匿名發送到證監局的舉報信箱。
發送成功。
接著她切到撥號界面，按了三個數字。
「喂，經偵大隊嗎？我要實名舉報龍氏集團董事長龍傲風，涉嫌惡意操縱證券市場。我有完整的錄音證據，證明他正在惡意砸盤蘇氏集團的股票。」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對，他人帶著幾個保鏢，現在還在蘇氏三十二樓的會議室里。親口威脅我們蘇總，錄音里還能聽到他摔手機的聲音。」
掛斷電話，虞晚棠把手機揣回兜里，低頭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重新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進去。
會議室里，龍傲風剛剛發完那通邪火，正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睨著蘇辰，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蘇總，準備破產清算吧。你就算現在跪下來求我也沒用了，我龍傲風說出去的話。」
他拖長了尾音，伸出食指在蘇辰面前晃了晃。
「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的！」
蘇辰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攥著扶手，指關節泛白。旁邊幾個股東面如死灰，有人已經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仿佛這樣看不見就不會發生了。
龍傲風直起腰，理了理領口，抬起手腕又看了一眼腕錶。
「最後一分鐘，蘇總，好好享受你最後的——」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虞晚棠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那杯枸杞茶，吹了吹浮面上的熱氣。
來得比她預想的快了半分鐘。